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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迟归少年

迟归少年

第六章 无声送别

天边泛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夜色缓缓褪去。

一夜浅眠,几乎没有人真正睡熟。天刚蒙蒙亮,小屋之中便陆续响起细微动静。

清晨的寒气浸透整座小院,梧桐树叶上凝着薄薄一层露水。老院长的告别仪式安排在上午,简单朴素,没有盛大排场,只有邻里街坊,还有他们七个从小被院长养大的孩子。

几人安静梳洗,没有人高声交谈。昨夜月下的对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悄悄改变了屋内凝滞的气氛,可沉重的愧疚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宋亚轩站在院子洗漱,冷水扑在面颊,驱散残留的困意。贺峻霖站在不远处,只是淡淡朝他点头示意,不再刻意上前搭话,守住昨晚约定好的分寸。

刘耀文昨夜在廊下听见了大半谈话,一整晚心绪翻腾。他依旧沉默,眉眼间少了往日杀伐凌厉,多了一层沉沉的无力。

告别仪式一切从简。

黑白的遗像摆在灵前,照片上老人面容温和,正是记忆里总笑着照顾他们的模样。

七个人并排站在后方。

曾经吵闹顽皮的七个孤儿,如今各自长成大人,一身素色衣衫,垂手而立。街坊邻里低声议论,感慨当年一群吃不饱饭的孩子,如今个个都有出息。

旁人看见的,是七个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副成年人坚硬外壳之下,藏着少年时代千疮百孔的过往。

焚香,鞠躬。

香烟袅袅缓缓向上飘散,淡淡的烟火气味漫在空气里。

马嘉祺喉头哽咽,紧紧抿住嘴唇。他想起无数个寒冷冬夜,院长把单薄的毯子盖在他们身上;丁程鑫垂下眼皮,眼眶微微泛红,从前自己叛逆闯祸,永远是老人耐心开导;张真源攥紧拳头,记忆里院长总告诉他,要学会善待身边每一个人。

严浩翔素来克制冷静,此刻肩膀也微微绷紧。贺峻霖垂着头,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刘耀文下颌紧绷,死死压住翻涌上来的情绪。

站在最边上的宋亚轩安静垂眸。养育自己长大的长辈就此离去,心底是真切的悲伤。那些旧矛盾、争吵、伤痛混杂在悲伤之中,纠缠在一起。

仪式全程,没有人失声痛哭。所有人都把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等到所有流程走完,邻里陆续散去,空旷的院子,终于只剩下他们七个人。

秋日上午的阳光柔和,穿过梧桐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昨日翻出来的旧照片、那本深蓝色速写本,依旧安放在小屋木桌上。

终于,丁程鑫率先转过身,看向其余六人。

“院长走了。”他声音略带沙哑,“这里,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或许,也是我们该把旧心结好好放下的地方。不用强求回到从前,但是有些话,我们该全部摊开说清楚。不要等到日后,再留下更多遗憾。”

大家没有反对,一同走回那间承载无数喜乐与伤痛的小屋。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七个人分散站在房间各处,没有围成紧密的一圈,彼此之间留出距离。不再是年少时紧紧依偎一团的模样。

马嘉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宋亚轩身上:

“那天夜里的争吵,最先挑起火气的是我。我那时候对未来无比迷茫,心里烦躁压抑,把火气发泄出来,说了很多很重的话。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刘耀文深深吸气,往前踏出半步,又克制住,没有过分靠近宋亚轩:

“当年我年纪小,脾气冲动火爆,说话口无遮拦。很多伤人的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后来我无数次后悔。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伤害,但是我必须把歉意说出来。”

“我也是。”严浩翔缓缓出声,往日冷静淡漠的声音带上一丝沉重,“我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可争吵那天,我也说出了很多刻薄的揣测。我旁观,也参与了那场伤害。”

贺峻霖昨夜已经在月下倾诉过一番,此刻低声补充:

“我明明最擅长体察别人情绪,却在那个晚上,没有站出来拉住大家。我跟着一起宣泄负面情绪,忽视了你承受的一切。”

张真源眉眼满是愧疚:

“我总是希望所有人和睦,一味想息事宁人。冲突爆发的时候,我选择沉默观望,没有站出来保护你。这份沉默,同样也是一种伤害。”

丁程鑫最后开口:

“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一个,我本该拉住所有人。可我同样被愤怒裹挟,没有尽到大哥该做的守护。”

一句接一句的道歉在安静小屋响起。

没有激烈的争辩,没有互相推诿过错,六个人坦然直面少年时犯下的错。

所有目光,全部落在宋亚轩身上。

屋内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回应。

宋亚轩静静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外套袖口,神色平静,眼底翻涌复杂万千。

他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收下大家的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不悲也不怒。

“但是我没有办法,立刻就做到全然释怀。伤口愈合会留下疤痕,心里的伤痕也是一样。我们不可能再变回当年在这间院子里,毫无隔阂的七个小孩。”

“我不憎恨你们,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七个人身上。

没有人强迫他必须大度原谅,没有人劝他往事不必再计较。六个人安静听着,坦然接纳这份不完美的答案。

丁程鑫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们不逼你。原谅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义务。”

“往后,不必强行亲密。”马嘉祺轻声说道,“不必刻意团聚,不必刻意装作亲密无间。如果偶然相逢,可以坦然问候。若是各自安于远方,互不打扰,也很好。”

小屋之中,积压许多年的心结,终于在此刻摊开。不是轰轰烈烈的和解大团圆,只是成年人之间,一份体面、沉重的和解。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