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少年
第七章 各自远途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小院,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该处理的后事全部安顿妥当。老院长的房子会交由当地社区保管,屋内大部分旧物,一部分捐赠给孤儿院,余下的私人物品,由他们各自挑选一件留作念想。
没有人再强求回到从前。
方才小屋内那场坦诚的谈话,没有痛哭相拥的圆满结局,却卸下压在七人心头多年沉重的枷锁。道歉已经送达,原谅不必勉强,这就是成年人之间最好的结局。
几个人默默收拾行囊。
马嘉祺取下书架上一本卷边的歌词笔记本,那是少年时他随手写歌用的本子。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青涩的词句。
丁程鑫拿走院长一本厚厚的手记,本子里面记录着七个孩子从小到大细碎日常,谁感冒发烧,谁考试进步,谁偷偷闹小脾气,一字一句,都是老人温柔的牵挂。
张真源挑选了一把旧扫把,从前每个周末,都是他拿着这把扫帚清扫满院梧桐落叶。
刘耀文拿起一副磨损的球类,少年时期他总在院子奔跑打球,汗水洒满这片青石板。
严浩翔带走一张小小的旧地图,从前他总对着地图幻想外面广阔的世界。
贺峻霖收起一沓老照片,把那张梧桐树下七人合影小心塑封起来。
轮到宋亚轩。
他走到木桌前,伸手拿起那本深蓝色封皮的速写本。封皮依旧凹凸磨损,梧桐叶子的铅笔印记还清晰可见。这本属于他少年时代心事的本子,时隔许多年,终于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指尖抚过粗糙封面,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掌心。
东西收拾完毕,站在小院门口。
再回头望向这座老房子。青苔爬满院墙,梧桐树静静伫立在这里,见证他们的相遇、欢笑、争吵、离散,如今又见证这场迟来的坦白。
“我们该走了。”丁程鑫轻声开口。
小城汽车站就在不远处,几个人一同缓步走过去。一路上气氛平和,不再是从前压抑窒息的沉默,偶尔会说起几句关于院长的细碎回忆,浅浅一笑,随即又归于安静。
没有相约以后要常常相聚,没有交换重新更新的联系方式。
当年解散走散的时候,宋亚轩删除所有人的联络方式,其余六人一直保存着旧号码,却从来不敢贸然打扰。经过这几日,谁也没有主动提出重新添加好友。
有些裂痕,不必急着修补。
汽车站广场人来人往。去往各个城市的大巴静静停靠站台。
去往不同方向的车票,早就各自买好。
马嘉祺、丁程鑫同一班车,返回他们打拼的大城市。
张真源要赶回基金会,还有一堆公益工作等待处理。
严浩翔的航班在傍晚,需要转车去往机场。
贺峻霖明天有节目录制,下午的客车。
刘耀文要赶回公司处理堆积多日的事务。
而宋亚轩,会坐另一趟长途大巴,回到他南方安静的小城,继续画画,过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
站台上秋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
到此,就该分别了。
“保重。”丁程鑫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宋亚轩身上,语气温和。
“保重。”马嘉祺跟着轻声说。
一句简单的保重,代替千言万语。没有拥抱,没有握手,简简单单的一句道别。
张真源轻轻点头:“往后,一切平安。”
刘耀文望着宋亚轩,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怅然,千言万语最后只浓缩成两个字:“平安。”
严浩翔微微颔首:“各自安好。”
贺峻霖淡淡微笑,笑意里带着一丝怅惘:“希望以后,如果偶然遇见,可以好好打个招呼。”
宋亚轩怀抱那本速写本抱在身前,外衣被秋风微微吹起。他看向陪伴自己少年时代的六个人,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也多保重。”
没有再多话语。
汽车陆续进站,众人陆续检票,走向属于自己的旅途。
最先离开的是严浩翔,转身登上大巴,车窗玻璃后面,他朝这边遥遥一望,随后车子缓缓驶离站台。
紧接着,马嘉祺与丁程鑫也踏上班车。隔着车窗,两个人望着站外渐渐缩小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张真源的客车发动,车轮转动,缓缓驶出车站。
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一辆又一辆汽车远去,才拎起背包登上属于自己那一班。
很快偌大的汽车站广场,只剩下刘耀文与宋亚轩两个人。
刘耀文的班车还要再等四十分钟。宋亚轩的车,十分钟之后就要发车。
空旷广场,秋风掠过。一时间只有汽车轰鸣的声响。
“这些年,我时常会回想那个夜晚。”刘耀文率先打破寂静,声音很低,“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我能够收敛脾气,如果我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我们会不会不是今天这般模样。”
宋亚轩低头,指尖摩挲速写本深蓝色封皮:“世上没有如果。过去已经无法改写。”
“我明白。”刘耀文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会奢求回到过去。只是我心里,永远会记得,少年时期,我亏欠过你。”
广播响起,播报宋亚轩所乘坐班车开始检票。
“我的车到了。”宋亚轩抬眼。
“一路顺风。”刘耀文说道。
宋亚轩微微颔首,转身,抱着速写本,走向检票口。没有回头。
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人群之间。刘耀文独自留在站台,秋风吹动他黑色外套,久久伫立不动。
大巴缓缓驶离小城。
宋亚轩靠在车窗边,窗外路边树木飞快向后倒退。这座承载他全部少年记忆的小城,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怀里紧紧抱着那本速写本。心里依旧留有浅浅伤疤,但是不再被伤痛死死困住。他收下道歉,但没有强迫自己彻底遗忘伤害。
另一边,一辆又一辆奔赴四面八方的交通工具上。
每个人的心底,都装着不一样的滋味。
有人释然,有人依旧满心遗憾。
他们曾经是彼此全部的全世界,在破旧小院相依为命。少年时一场争执,将七个人生生打散。多年之后因一场离别重新聚首,摊开埋藏多年的心结。
未必和解,未必重归于好。
只是终于,可以放下沉甸甸的枷锁,继续往前走自己的人生。
梧桐依旧伫立在小城旧院,而七个迟归少年,再次奔赴属于各自的远方。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