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少年
第二章 梧桐旧事
空气沉沉压在小屋之中,窗外梧桐枯叶被秋风卷着,轻轻拍打玻璃,发出细碎沙沙的响声。
没有人率先说话。
那句“做不到完全释怀原谅”,像一块石头沉在所有人的心上。丁程鑫做过无数次心理疏导,很清楚创伤不会随时间凭空消散,可当这句话从宋亚轩口中说出来,他心口依旧泛起一阵酸涩。
“我们一直,都不敢真正面对当年那件事。”丁程鑫缓缓开口,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磨损的地板纹路,“后来大家各奔东西,都下意识选择逃避。”
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同样是这间屋子。
少年们正值青春期,自卑、敏感、对未来充满迷茫。生活困在狭小的孤儿院,前途一片渺茫。压力日积月累,一点点堆积,最后因为一件极小的琐事彻底引爆。
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猜忌、误会、积攒已久的委屈全部爆发,尖锐的话语不受控制脱口而出。话赶话之间,所有伤人的指责一股脑砸向年纪最小的宋亚轩。
那时的宋亚轩才十几岁,安静内向,习惯把情绪全部憋在心底。他没有大声争辩,只是默默站在原地,默默承受所有人宣泄出来的负面情绪。等到争吵落幕,其余几人怒气尚未平息,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破碎的难过。
一夜过后,天亮之时,宋亚轩收拾好简单的背包,悄无声息离开了孤儿院。
等剩下六个人反应过来,院子里只剩下梧桐树下孤零零的一张纸条。自那之后,彼此之间也生出隔阂,陆续离开小城,四散各地。
回忆翻涌上来,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马嘉祺喉结轻轻滚动:“事后冷静下来,我们全都后悔了。可那时候年少要强,谁都拉不下脸面主动道歉。”
“我无数次想过联系你。”刘耀文眉头紧紧锁起,手掌无意识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我的一句轻飘飘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带给你的伤害。”
他在外处理过无数凶险棘手的麻烦,再难谈判的对手他都可以从容应对,唯独面对这份少年时代的亏欠,手足无措。
贺峻霖轻轻靠上椅背,往日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口才消失殆尽,声音低沉:“我做访谈,听无数人讲述自己受过的伤害。每次听完,总会想起那天晚上。明明最该安抚你的我们,却变成刺伤你的人。”
严浩翔指尖轻轻敲击椅子扶手,一贯理智冷静的眼神蒙上一层阴霾:“道理我全都懂。理智告诉我应当道歉弥补,可情感上,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迈出那一步。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张真源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之后我去很多地方做公益,看见孤儿院的孩子,总会想起你。这么多年,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六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静静听着所有人的诉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底没有滔天的恨意,也没有汹涌的委屈,只剩下历经岁月打磨过后的平静。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记恨每一句话。”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间我以为是家的地方,好像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我不怪大家那时候满身戾气。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孩子,每个人都活得艰难。只是那份难过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因为理解你们的处境,伤痛就直接消失。”
小屋寂静无声。
没有人反驳。他们心里清楚,宋亚轩说的全部都是实话。理解和受伤,本就可以同时存在。
“这些年,我四处游走画画。走过很多小城,见过很多风景。慢慢学着和那段记忆共处。”宋亚轩望向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我回来,是送别院长。不是为了逼自己和过去一笔勾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隔壁邻居大娘前来送来老院长生前整理好的一箱旧物。箱子被搬进屋,纸箱表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
丁程鑫站起身,伸手打开纸箱。
里面堆着一堆旧物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几本卷边的课外书,一沓泛黄的照片。最上面,是一张早已褪色的合影。
照片上七个少年挤在梧桐树下,笑得坦荡明亮,眼底没有半点阴霾。
七个人慢慢围拢过来,低头看向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鲜活热烈的少年,和如今满身疲惫的成年人遥遥相望。
马嘉祺伸手轻轻触碰相片的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我们曾经那么好。”
秋风穿过敞开的门缝吹进屋内,卷起几片干枯梧桐叶,静静落在照片之上。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