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少年
第三章 泛黄速写本
纸箱敞开在地面,灰尘被穿堂而过的秋风轻轻扬起,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起细小的浮尘。
那张梧桐树下的合影被取出来放在木桌上,照片边角已经卷起,色彩褪成柔和的旧黄色。六人围着桌子低头凝望,没有人出声。照片上的少年眉眼灿烂,谁也预料不到往后会走向那样一场惨烈的决裂。
丁程鑫蹲下身,继续翻找箱子里堆叠的杂物。旧毛衣、磨损的文具、院长记录琐事的笔记本,一件件被拿出来摆放在一旁。
指尖忽然触碰到一本硬壳本子。
封面是深蓝色,边角磕碰得凹凸不平,表层油漆大片剥落,封皮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一小片梧桐叶子。
丁程鑫动作一顿,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本子。
“这是……亚轩的速写本。”丁程鑫声音放得很轻,指尖悬在封皮上,不敢轻易掀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转向坐在角落的宋亚轩。
宋亚轩抬眼,目光落在那本熟悉的本子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那是他十几岁留在孤儿院的东西,当年深夜出走,走得太过仓促,什么都没有带走。他以为这本速写本早就遗失,没想到,老院长一直替他好好收着。
“院长一直留着。”张真源低声说道,“他总说,说不定哪一天,本子的主人会回来取。”
贺峻霖喉间发涩。他还记得,少年时代宋亚轩总抱着这本本子,一有空就坐在梧桐树下涂涂画画。画院子的花草,画天边流云,更多的时候,画的是另外六个人。
刘耀文攥紧手心,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从前他还总打趣宋亚轩,说他成天抱着本子闷不吭声,不爱跟大家一起打闹。那时候的自己,不懂那是少年唯一抒发情绪的出口。
“可以……翻开看看吗?”丁程鑫看向宋亚轩,语气带着征询。
宋亚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没关系。”
丁程鑫小心翼翼掀开封面。
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轻轻一碰仿佛就会碎裂。第一页,是手绘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铺满整张纸。往后一页一页翻过,全是属于他们的旧时光。
马嘉祺坐在台阶低头哼唱的侧影;丁程鑫低头帮大家缝补破掉衣服的模样;张真源拎着水桶打扫小院;刘耀文在院子里奔跑打闹;严浩翔独自坐在台阶望着远方;贺峻霖手舞足蹈讲趣事逗大家欢笑。
一笔一画,细腻温柔。
那个时候宋亚轩很少说话,却悄悄把每个人的模样,全部收进自己笔下。
前面大半本,全是温暖鲜活的日常。
往后翻过十几页,画风慢慢变了。
色彩变淡,线条变得凌乱潦草。纸上不再有明媚的笑脸。画面大多是背影,空旷的屋檐,紧闭的房门,落满树叶的空院子。人物的轮廓模糊,满纸都是压抑、孤寂。
再向后,就是争吵爆发那一段时间留下的画。
纸上画着六个人背对他站在梧桐树下,所有人朝着不同方向走远,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站在画面角落。没有五官,蜷缩在阴影里面。没有文字注解,但是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盛满了委屈与无措。
看到这一页,房间彻底死寂。
马嘉祺呼吸微微滞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原来在他们彼此宣泄愤怒、只顾着抒发自己的痛苦时,宋亚轩心底是这般光景。
刘耀文别过头,闭上双眼。愧疚如同潮水,狠狠将他淹没。当年只顾着发泄青春期积压的烦躁,全然没有顾及年纪最小的人正在承受什么。
贺峻霖鼻尖发酸,下意识低下脑袋。平日里巧于言辞,此刻却找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再多事后的抱歉,也抹平不了纸上留存下的少年孤独。
严浩翔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一向擅长理性分析利弊的他,此刻说不出任何道理。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刻在了少年的心底。
张真源缓缓吸气,胸口沉甸甸的,喉咙堵得发紧。
丁程鑫指尖轻轻拂过纸上那个渺小的背影,纸张粗糙,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压在指尖。他从事心理工作,见过无数创伤案例,可亲眼看见当年少年无声的痛苦,依旧被重重击中。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角落里的宋亚轩。
宋亚轩安静坐着,神色很平静,只是手指紧紧攥着外套下摆。
“那些画,是我当时心里真实的样子。”他轻声开口,“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向谁诉说,只能全部画在纸上。”
“我不是怨恨你们生来满身棱角。只是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这个仅有的家,就这样碎掉。”
秋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速写本纸页哗哗轻响。
老院长没有丢掉这本本子,默默将少年无处诉说的心事,妥善封存了许多年,静静等待迟归之人。
屋外梧桐树叶簌簌飘落,一片片落在窗台。
马嘉祺慢慢走上前,声音带着沙哑:“亚轩,对不起。当年,我们本该护住你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