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少年
第一章 旧院落叶
老院长离世的消息,像一片深秋冰冷的落叶,飘到分散在天南海北七个人的手机里。
这座小城边缘的孤儿院,墙体爬满斑驳青苔。多年光阴流转,院内的梧桐树长得高大繁茂,满地落下来的枯叶,铺满了小院石板路。这里是他们七个人命运交汇的起点,也是多年前,一场激烈争吵过后,众人彻底走散的地方。
这么多年各自打拼,每个人都拥有全新的身份。
丁程鑫开设心理工作室,日复一日承接创伤疏导的个案,见过无数深陷心结的人,唯独跨不过自己少年时代的心结。
马嘉祺成为独立音乐人,写过无数治愈人心的曲子,却始终写不出关于年少回忆的旋律。
张真源就职公益基金会,常年奔赴各地帮扶孤儿,看见那些孩子,总会下意识想起当年一同挤在小屋的自己。
刘耀文执掌安保公司,行事杀伐果决,在外人人敬畏,心底深处依旧锁着少年时期的莽撞与愧疚。
严浩翔做起风险投资,冷静内敛,习惯权衡利弊,对待感情始终保持一层距离。
贺峻霖担任纪实访谈主持人,擅长引导别人袒露内心,可面对自己过往,却始终避而不谈。
宋亚轩隐居在南方小城,靠绘画为生,极少踏入喧嚣人群,几乎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
从前在这里,他们相依取暖,分享一块馒头,挤在一张硬板床上熬过无数寒冬。可长大前夕,一次剧烈的争执,猜忌、误解、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没有和解,没有道别,毕业之后,七个人默默各奔东西,渐渐断了音讯。
接到消息,没有人推脱,陆续赶回这座既温暖又疼痛的小院。
丁程鑫最先抵达。
他推开锈迹斑斑的木门,脚步放轻。记忆里熟悉的小屋还保留原样,掉漆木桌,磨损的小板凳,墙上还残留着孩童涂鸦,很多痕迹,是当年七个人一起画上去的。他独自站在空旷房间,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窗台,胸腔沉甸甸的,万千情绪堵在喉咙。
门外脚步声响起,马嘉祺走了进来。一身简约素色外套,眼底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来了。”马嘉祺低声开口。
丁程鑫转过头,笑意很浅,带着几分疏离:“嗯,好久不见。”
简单两句问候之后便是沉默。曾经无话不谈,深夜彻夜聊天的伙伴,如今面对面,竟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题,尴尬在空气里慢慢蔓延。
没过多久,张真源和刘耀文并肩走入院子。
刘耀文气场凛冽,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少年的冲动沉淀成成熟的锐利。张真源神色温和,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丁哥,马哥。”张真源轻声打破寂静。
“坐。”丁程鑫抬手指向老旧沙发。
沙发布料早已褪色,位置狭小,几人分散坐下。没有人主动提起埋藏心底的往事,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此番归来不只是送别养育自己的院长,更是被迫直面多年逃避的伤痕。
“万万没想到,重回这里,竟是为了送别李院长。”马嘉祺望着窗外梧桐树,声音微微沙哑。
话音落下,房间再度陷入死寂。当年争吵决裂的片段,一幕幕在每个人脑海盘旋。
又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贺峻霖与严浩翔踏进房门。
贺峻霖脸上习惯性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可眼底没有一丝轻松。严浩翔一身干净衬衫,神色淡然,进门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大家到得这么早。”贺峻霖拉开一把木椅子坐下。
严浩翔没有多言,安静靠在椅背上。
七个人,还差宋亚轩没有到场。
“亚轩还没有来?”张真源下意识望向房门。
“路上估计会堵车。”丁程鑫答道。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拍打窗户的沙沙声响。往昔画面不断翻涌:夏夜挤在一起仰望星空,互相分享为数不多的零食,后来争吵爆发,刺耳言语狠狠刺伤彼此。
刘耀文喉结滚动,想要开口提起旧事,话涌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去。那些往事太过沉重,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
宋亚轩站在门框之间。一身浅灰宽松外套,肩上挎着帆布画袋,身形清瘦。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眉眼依旧柔和,只是眼底裹着一层厚厚的倦怠与疏离。他站在门口,缓缓扫视屋内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抱歉,路上耽搁,我来晚了。”他的声音轻轻的。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六道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时隔许多年,那些独属于孤儿院时期的旧称呼,再一次从他口中缓缓响起。
“阿程哥,小马哥,真源,耀文,浩翔,小霖。”
简简单单一串称呼,重重撞在所有人心上。那是只属于他们七个人,尘封多年的少年记忆。
贺峻霖嘴唇微微颤动:“亚轩。”
宋亚轩缓步走进房间,将画袋放在墙角空位,找了角落椅子慢慢坐下。
“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马嘉祺率先打破凝滞。
“还算平静,四处走走,画画。”宋亚轩语气平淡,抬眼看向众人,“你们呢。”
简单交换近况之后,尴尬再次笼罩整间屋子。横亘在七人之间的,不是千山万水的距离,是当年没有解开的心结。那些没有克制住的猜忌,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当年没有好好和解,便匆匆四散天涯。
“有些事,我们终究躲不开。”丁程鑫缓缓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既然重新回到这里,是不是该好好谈一谈过去。”
刘耀文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攥紧:“当年我们都太年少冲动,说了太多伤人的话。”
“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过错。”严浩翔冷静出声,“那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压着太多压力。”
贺峻霖长长叹息一声:“我原本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可回到这里才明白,心里的疙瘩,一直都在。”
张真源看向角落里沉默的宋亚轩,语气带着愧疚:“亚轩,当年,我们伤害你很深。”
听见这句话,宋亚轩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外套袖口。衣袖遮盖之下,藏着旧日留下的伤痕。
“那些过往,我从来没有遗忘。”宋亚轩语调平稳,听不出悲喜,“这么多年,我学着把伤痛安放下来。我做不到完全释怀原谅,但我不愿意一辈子困在怨恨里面。”
一席话语落下,整间屋子鸦雀无声。
没有人逼迫他强行和解,也没有人急于为当年的自己辩解。
秋日柔和的天光穿过玻璃窗洒落,笼罩七个满身伤痕的成年人。热烈莽撞的少年岁月早已远去,故事的起点就在此地,对峙与和解,才刚刚拉开序幕。
院子外面传来街坊邻里走动说话的声响,屋内,积压多年的心结,等待慢慢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