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梧桐外醒得很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感受到怀里温热的躯体,她眼底满是满足的笑意,低头轻轻吻了吻陆时砚的唇角,温柔缱绻。
“时砚,早安。”
陆时砚缓缓睁眼,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淡淡应声:“早。”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梧桐外眉眼弯弯,语气雀跃,“我推你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好不好?我们去看梧桐叶。”
陆时砚微微点头。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愿意主动配合她。
梧桐外动作轻柔地帮他穿衣、洗漱、打理仪容,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细致入微。她推着轮椅,缓缓走出别墅大门。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微风拂过,梧桐叶簌簌飘落,漫天枯黄,却别有一番景致。
陆时砚微微抬眼,看着久违的天光,看着广阔的院落,心底积压三年的压抑,稍稍舒缓了些许。
他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阳光了,太久没有感受过自由的风了。
梧桐外推着他停在梧桐树下,蹲在他身侧,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好看吗?这里的风景,只有我们两个人看。”
陆时砚颔首:“好看。”
“那以后,我天天推你出来看。”梧桐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可以给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
接下来的日子,是三年来最安稳平和的时光。
陆时砚不再刻意抗拒她,不再冷言相对,不再激烈反抗。他开始沉默地接受她的照顾,安静地陪着她静坐、看景、聊天。
梧桐外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愈发温柔体贴。她会耐心陪他看书,给他读诗,给他讲外面的趣事,会变着花样给他做三餐,会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满眼皆是他。
两人之间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融洽。
陆时砚甚至一度产生错觉,觉得梧桐外或许真的会慢慢变好,或许真的有一天,会彻底放下偏执,放他离开。
可他忘了,病娇的温柔,永远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所有的平和,都是短暂的假象。一旦滋生出一丝一毫逃离的苗头,所有的温柔都会瞬间崩塌,露出最疯狂的獠牙。
这天午后,梧桐外出门采购食材,临走前温柔叮嘱他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陆时砚独自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林,心底的渴望再次翻涌上来。
他看着敞开的院门,看着院外隐约可见的公路,心底的希冀越来越强烈。
这是三年来,院门第一次没有上锁,第一次彻底敞开。
他心底侥幸,或许梧桐外是真的信了他的妥协,是真的愿意给他自由了。
一念之差,他转动轮椅,一点点朝着院门外移动。
轮椅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往前一寸,他的心跳就剧烈一分。
他太久没有走出这座院子了,太久没有触碰真正的自由了。
只要走出这扇门,只要走到公路上,他就有机会获救,有机会逃离这座牢笼,有机会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拼尽全力,忍着右腿的酸胀麻木,一点点挪动轮椅,终于,轮椅驶出了院门,落在了门外的柏油路上。
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阳光热烈又明亮。
陆时砚眼底燃起久违的光亮,心脏剧烈跳动,心底满是狂喜与期待。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又冰冷的声音。
“时砚,你要去哪里?”
陆时砚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缓缓回头,看见梧桐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食材,静静看着他。
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凶狠,依旧是温柔的眉眼,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凉,和彻骨的疯狂。
“我……”陆时砚喉间干涩,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他以为的宽松,是她刻意的试探。
他以为的温柔,是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梧桐外一步步朝他走来,脚步缓慢,姿态优雅,像走向猎物的猎手。
她停在轮椅面前,微微俯身,看着脸色苍白的陆时砚,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却字字刺骨:“时砚,我是不是给你太多温柔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谁才是掌控一切的人?”
“我以为你懂事了,以为你愿意乖乖陪着我了。”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却带着窒息的压迫感,“原来,你只是在骗我。”
“你所有的妥协,所有的温顺,都是假的。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逃离我,对不对?”
陆时砚抬眸,看着她眼底覆灭的温柔,心底骤然恐慌。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只是想趁机跑掉。”梧桐外打断他,笑意微凉,眼底偏执翻涌,“没关系,时砚。没关系的。”
“你想跑,我就打断你所有能跑的可能。”
话音落下,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伸手稳稳握住轮椅扶手,转身,推着他往回走。
轮椅速度极快,颠簸的路面震得陆时砚残腿阵阵剧痛,酸胀麻木的痛感席卷全身,疼得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牙隐忍,看着缓缓关闭的院门,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成灰。
院门重重关上,落锁的声响沉闷清脆,像一道终审判决,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自由。
梧桐外推着他回到客厅,将轮椅停在房间中央,然后转身,一步步关掉所有的窗户,拉上厚厚的窗帘。
天光彻底被隔绝,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压抑的阴霾。
温柔落幕,疯魔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