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念心软，万劫不复

夜色渐深，梧桐别院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落叶声，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陆时砚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右腿旧伤隐隐作痛，是阴雨天惯有的酸胀麻木，不痛彻骨髓，却绵绵不绝，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残缺，提醒着他被困的一生。

房门被轻轻推开，梧桐外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梧桐香，干净又清冷。

“还没睡？”她走到床边，将水杯递给他，语气温柔，“是不是腿又疼了？”

陆时砚没有接水杯，淡淡开口：“习惯了。”

三年的病痛折磨，三年的囚禁时光，早已让他习惯了所有的痛苦与压抑。

梧桐外将水杯放在床头，俯身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右腿的位置，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对不起，时砚。”她轻声道歉，语气真诚，却毫无悔改之意，“我知道我让你受苦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太怕了。”

“我怕你走，我怕你不要我，我怕我这辈子，连远远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头看着他，眼眸湿漉漉的，脆弱得一触即碎：“我从小就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的世界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唯一的光，我不能失去你。”

陆时砚看着她眼底的脆弱，心口莫名一滞。

他不是铁石心肠。三年相处，他见过她所有的模样，温柔、偏执、疯魔、脆弱。他知道她身世孤苦，知道她极度缺爱，知道她的疯狂皆源于极致的自卑与执念。

可理解，从来都不代表原谅。

孤苦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缺爱不是囚禁他人的借口。

“梧桐外。”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平静，“你想要的是陪伴，我想要的是自由。我们本就不合适，你何必强求？”

“不合适我也要强求。”梧桐外立刻接话，眼底瞬间褪去脆弱，染上偏执的坚定，“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不合适，唯独你，必须和我合适。”

“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不求富贵，不求安稳，我只求一个你。”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力道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分毫：“时砚，试着爱我一次好不好？哪怕一点点，哪怕只是怜悯我也好。”

“只要你愿意爱我，我可以对你更好，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哪怕……哪怕我放你偶尔出去走走。”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松口提及自由。

陆时砚的心脏猛地一颤，沉寂三年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你说真的？你愿意放我出去？”

梧桐外看着他眼底久违的光亮，眼神微微闪烁，温柔点头：“真的。只要你乖乖陪着我，不离开我，我可以带你出去晒太阳，逛公园，看梧桐林。”

“但是，你不能跑，不能求救，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她的温柔永远带着枷锁，哪怕是施舍的自由，也布满了条条框框的束缚。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困了三年的陆时砚心生期盼。

他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太渴望风吹过耳畔、阳光洒满周身的自由了。

长久的沉默后，陆时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好。”

“我试着……好好陪着你。”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妥协，第一次退让。

梧桐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瞬间盛满星光，欣喜又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碰疼他的残腿。

“太好了，时砚，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欢喜，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陆时砚抬手，轻轻抵着她的后背，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的妥协是对是错，不知道这一念心软，是解脱，还是万劫不复。

可他太累了。

日复一日的对抗与折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想赌一次，赌梧桐外的爱意里，还藏着一丝理智，赌自己或许能换来一丝喘息的自由。

那一晚，梧桐外睡得格外安稳。她蜷缩在他身侧，轻轻抱着他的腰，呼吸均匀，眉眼温顺，没有偏执，没有疯魔，只有全然的依赖与安心。

陆时砚睁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夜无眠。

他以为，妥协之后，生活会迎来一丝转机。

可他终究低估了一个病娇的偏执，高估了人性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