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知答完那句"是的"之后,护士站的女人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听到了答案但仍在处理它的含义。她的视线落在沈清知胸口那片红色塑料牌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的动作比正常人慢半拍,像是关节之间隔着一层膜在活动。
"登记。"她说。
沈清知走近台面。台面浅蓝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调,台面上除了那只白色塑料筐之外还有一本摊开的簿册,翻开的页面上是整齐的手写体名字、日期和床位号,每行末尾都有一个红印章盖的"已核"二字。沈清知拿起台面上的笔,在最新一行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注意到簿册左侧有几行被涂改液覆盖了的字,涂改液干透之后微微发黄,明显已经盖了很长时间。
她放下笔,女人伸手把簿册转过去看了看,然后合上簿册放到台面下层。她没再说别的,只是朝走廊深处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第二扇门,里面有人等你。"
沈清知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四楼的走廊比二楼窄,两侧的房门间距也比楼下密集,门板是深棕色的,没有观察窗,每一扇门上都嵌着一块白底黑字的门牌号,依次排列从401到408。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等她。她走到第二扇门前停住了,门牌上写着402,没有其他标识。她抬手敲了一下。
门内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下,等了三秒,然后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向里开了大约一掌宽。她侧过身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跟201的格局相同,但墙壁的颜色不一样,是一种偏暗的灰蓝色。窗帘拉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亮着的小台灯,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间夹着一支笔。床上没人,但被子有被掀开过的褶皱,像有人刚起来不久。
沈清知推门走进去,站在床边环视了一圈。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除了书和台灯之外还有一只白色的药杯,杯底残留了几颗没化完的药片残渣,颜色偏暗红。她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没有动药杯,转身看向床头的墙面——墙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用铅笔写了一段话,字迹跟209纸条上的一样,偏小、整齐,像是同一个人写的:"转进四楼以后,护士每天会送来两片药。红色的那片吃完会犯困,睡醒之后记不清前一天的细节。白色的那片吃完会清醒,但清醒的时候能看到墙壁里面有东西在移动。我选择吃白色的。如果你能读完这段话,说明你也选了跟我一样的。"
沈清知把便签纸从墙上小心地揭下来,展平后放进了口袋里。她正要转身离开房间,余光扫到门内侧的墙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门框上方一直延伸到墙角,裂缝边缘的墙漆微微翘起,像是有东西从里面顶过墙面留下的痕迹。她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裂缝的边缘,指尖触到墙漆下面一层更硬的东西,像是裸露的砖面。
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金属物件被碰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轻微的嗡鸣之后便归于沉寂。沈清知收回手,侧耳听了几秒,没有再听到后续声音。
她出了402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朝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走过去。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402更亮一些,像是用功率更高的灯泡。她走近的时候门缝里忽然被什么挡住了光线——一瞬之间暗了一格,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像是有人从门内走过,挡住了灯光又移开了。
沈清知在门口站定,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内是一间跟办公室类似的房间,比二楼那间大三倍,靠墙立着两排深灰色的铁皮文件柜,中央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铺满透明塑料膜的平面图纸。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许多线段和符号,像是一幅手绘的——结构图。图纸覆盖的范围很广,沈清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局部轮廓:第三中学的平面图、永昼孤儿院的环形结构、以及这座疗养院的楼层布局。三个图被用连续的虚线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的闭合回路。
桌后没有人。但桌上那盏灯的灯座下面压着一片崭新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印刷体小字:"你看到的每一栋楼都是同一扇门的三个铰链。"1
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