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疗养院11

一行人下到一楼的时候苏乘正站在防火门旁边，金属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门后的通道黑洞洞的，通向下方一片看不清轮廓的空间。苏乘叉腰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只从配电房顺来的应急手电筒，光束朝下打了一截，能看见水泥台阶的边缘。

"门开了之后我下去走了三十几级台阶，"他说，"底下是一个平台，左右各有一条岔道。左边的通道气味比较新鲜，有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应该是通向外面的；右边的通道更深更窄，有那种土腥味和铁锈味，跟之前地下室的味道很像。两条路都还没走完，我没深入。"

沈清知在门口蹲下来看了看左边的岔道方向，确实能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气流拂过面颊，带着一点室外特有的湿润。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口还在，这是退路。但退路不会自己往前延伸，该上的四楼还是要上。"

她转向其他人："探视时间快到了。我需要一个人跟我一起上四楼，进去之后在护士站领牌、登记、然后进入封闭病区。其他人在二楼或三楼待命，保持这条通道通畅。"

"我跟你去。"阎渡的答复几乎是同时落下来的，没留任何缝隙。

沈清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她从包里取出那片红色塑料牌递给他看："这个我已经有了，规则上写的是'进入须领取塑料牌'，我已经有牌了，应该不用再领一张。"

"如果护士站的活门女人认牌不认人呢？"乔砚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牌确实在咱们手里，但她站的地方就是护士站，中间没有别的人能帮你登记。你手里有牌，但你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会不会做什么？"

沈清知握住那块塑料牌，指腹沿着光滑的表面摸了一圈："所以需要有人从通风管道绕到四楼走廊尽头，提前确认里面的情况。阎渡走管道，我走正门。如果那个女人动了我这边，你在里面能看到。"

"怎么确认里面有没有人？"阮今问。1

"通风口在走廊尽头，那个位置能看见护士站台面的整个侧面。如果活门女人离开原地或者拦住了正门，阎渡会看到，然后会敲两下管道内壁发出信号。我听见了会先退下来。"沈清知把塑料牌收好，侧头看了阎渡一眼，"你的管道入口在哪儿？"

阎渡抬手指了指三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那间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天花板有一块检修口，我从那儿进去的。四楼通风口在走廊尽头正对窗户的位置，一块金属格栅，螺丝是松的。"他说完就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走了两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一句没说出口的叮嘱被压在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沈清知朝他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继续迈步上楼了。

沈清知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转身把注意力拉回在场的其他人身上，快速安排了位置——苏乘留在一楼防火门处守出口；乔砚和程语留在二楼201，用纸条继续尝试联系209，同时观察走廊和楼梯的动态；阮今和池渺去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转角蹲守，观察护士站活门女人的动静，如果发生异常就迅速下楼传信。

所有人各自领了位置散去之后，沈清知独自站在楼梯口把红色塑料牌从背包里取出来，用一根细绳穿过牌角的小孔挂在了脖子上，牌子贴着她的锁骨，凉意慢慢被体温覆盖。她深呼吸了一次，迈上了通往四楼的台阶。

二楼转三楼的转角光线稍微暗了一些，像是这层楼的整体照明已经被调低了一档。经过三楼的时候她脚步不停，经过那扇紧闭的办公木门时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她继续往上，到了三楼到四楼之间的转角处时放慢了速度，侧身贴近墙壁，抬眼朝四楼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护士站旁边那个女人还在。但她的姿势变了。原本偏向左的站位现在是正对着楼梯口，两手都放在台面上，十指搭在一起，像一个在柜台后面等客人的店员。

沈清知在转角处停了一拍，然后步速不变地走上了四楼的平地。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那个女人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只有轮廓隐约可辨。她的声音隔了几步远传来，语速均匀，没有什么起伏："来探视的人吗？"

沈清知往前走了一步，胸口挂着的红色塑料牌在灯光下微微反了一下光。

"是的。"她回应了一句，声音平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