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疗养院13

沈清知站在桌前,目光从那张被塑料膜覆盖的结构图上慢慢移过。三栋建筑的平面图被用虚线和箭头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回路,每个箭头旁边都标注了具体的深度数据——米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注意到第三中学和疗养院之间的连线比其他段落粗一些,像是被人反复描过。她俯下身凑近看,那段连线旁边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行备注:"唯一没有塌陷的通道。"

她直起身来,把那片白色卡片从灯座下面抽出来,翻了个面。卡片背面还有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清秀,跟402便签纸上的笔迹一致:"我在这里等了很多年了。每一批探视的人走进来,都没有带糖进来的。你是第一个。"

沈清知把卡片翻转回正面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口袋里,跟那张便签纸放在一起。她再次扫视整个房间——图纸是核心信息,文件柜锁着,桌面没有其他散落的文件或纸条。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文件柜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锁扣,老式的金属锁,用一根细铁丝别进锁眼应该能撬开,但她没有带工具。

房间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清知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外侧身走进来——是阎渡,他的冲锋衣前襟被灰尘蹭得发白,头发上粘了一点细碎的灰絮,是通风管道里的残留物。他走进来之后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然后走到沈清知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到桌上那张结构图上。

他在图纸上停了几秒,伸出手指沿着那条"唯一没有塌陷"的连线方向慢慢移了一遍,在第三中学和疗养院之间的中点位置停住了指腹。他收回手,转头对沈清知说了一句:"通风管道里面有一段墙体,不在图纸上。像是后来被砌上的。我刚才在那段墙面上摸到了刻纹,跟地下室那面墙上的一样。"

沈清知跟着他站了起来,把图纸的布局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走廊恢复安静,灯光仍是那种偏冷的色调。她转头看向走廊深处,更尽头还有两扇门,号码牌依次是405和406,门缝里都没有透光,黑洞洞的,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护士站那边传来女人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沿着走廊边缘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沈清知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加快了,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走过去,经过405时余光扫到门牌号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手写数字,被深色油漆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尾段的一个"7"。

她没有停下来确认,继续走到406门口站定。这扇门的门板比其他几扇新一些,漆面更亮,金属把手也更干净,像在不久之前被更换过。她伸手试着拧了一下,把手转动了半圈,门开了。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窗帘拉着严严实实,没有台灯,没有床头柜,只有一张空床架靠在墙边,床板上连床垫都没有。沈清知站在门口,伸手摸到门边的墙面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是一盏裸露的日光灯管,光芒惨白刺眼,照亮了整间房间。空荡荡的四面墙壁,墙面光秃,没有照片、便签、划痕,也没有任何家具。但地面的瓷砖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像是曾经放过重物留在上面的压痕,颜色比周围的瓷砖深一个度。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身后护士站的脚步声停在了大约五六米外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沈清知把406的门关上,退回走廊里,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站在护士站台面的侧边,安静地站着,手指搭在台面边缘,像一尊被移动过少许的雕塑。

沈清知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沿着走廊返回楼梯口的方向。经过阎渡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未停,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下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经过三楼那扇亮着灯光的办公室时她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台灯还亮着,但椅子被推到了桌下,像是坐在这里的人临时离开了。

下到二楼的时候阮今正蹲在楼梯拐角等他们。她看见沈清知下来,脸色比之前松了一些,但说话的时候仍然压着嗓子:"乔砚刚才又去了一趟209,这次门口没看到人。他敲了几次门,里面没有人应答,门缝底下的光也暗了,像是熄灯了。"

沈清知抬头看了一眼209的方向,走廊的灯带照旧亮着,但209的门缝底下的确失去了那线暖光,只剩一道深色的缝隙。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19:23:07。比进入201时少了将近四十分钟,时间的流速像是被暗中调快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转头对阮今说:"先回201,把刚才看到的图纸和406的情况跟所有人说一遍。然后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们帮我验证。"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旧糖壳碎片,在指间转了半圈。阎渡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糖壳碎片从她手里接过去握了一下,像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还给了她,掌心温度落下来,一瞬间沈清知觉得手指的凉意退回去了一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