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中学·校园怪谈》16

他们在大堂角落里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铁门，门锁的款式跟那把黄铜钥匙刚好匹配。沈清知把钥匙插进去拧动，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铁门缓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两侧墙面是粗糙的水泥，壁灯每隔几步一盏，灯光惨白。走到底部，出现了一扇拱形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手写着：

“第六条规则：带糖进学校的人，可以活着出去。其余人，留下来当照片。”

宋枝枝看到那行字之后猛地转头看向沈清知。徐鸢也皱起了眉。周明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刮得沙沙响。

沈清知站在那张纸前面，伸手把纸撕了下来，对折，放进口袋。然后她转过身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声音很稳：“走吧，第六条规则找到了。剩下的两条——”

“剩下的我们路上慢慢找。”阎渡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抬手把她的卫衣帽子轻轻拉了一下，帽檐遮住她半张眉眼。

“先出去，再说别的。”

他说完就转身往斜坡上走了，沈清知跟在他后面，所有人鱼贯跟上。铁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门锁咔嗒一声归位，那把黄铜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随着门锁落定轻轻晃了一下。

倒计时：16:47:55。

沈清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六个人沿着斜坡往回走。铁门在身后合拢，黄铜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拔了出来。

“带走吧。”阎渡说，“李然给你的。”

沈清知把钥匙攥在手心，钥匙齿痕硌着掌心，冰凉的金属慢慢被体温捂热。

回到旧教学楼大堂的时候，那张师生合照上的人眼珠又转了方向。这次它们齐刷刷盯着入口，嘴角的笑容幅度比之前大了几分，像早就在等他们回来。

沈清知没再看照片，直接走向大堂侧面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历年通知，最上面一张是泛黄的打印纸：“第三中学住校规则公告（最终版）。”下面列着六条，第五条被墨水涂黑了，第六条空着没写。

她掏出刚才撕下来的地下室那张纸，对齐贴在第六条空白处。两张纸并在一起，整张公告栏终于完整了——第一条到第四条不变，第五条是“红色纸条交给宿管”，第六条是“带糖进学校的人可以活着出去”。

五条规矩，一条保命底牌。

“完整了。”周明远长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规则已经找全了，那我们——”

“还没结束。”阎渡打断他，目光落在公告栏右下角的落款处，“公告下面还有一行字，你们看。”

沈清知凑过去。落款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印刷体：“本规则自2003年10月16日生效。规则生效后，所有在册学生须完成一次‘点名’，方可离校。”

“点名。”徐鸢皱眉，“大堂那张签到簿算点名吗？”

“那是签到，不是点名。”沈清知摇头，“点名是要喊你名字，你答到。那张签到簿是自动登记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被‘喊’过名字。”

话音刚落，大堂上方的喇叭忽然发出尖锐的电流声，滋啦响了两下，然后一个机械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请以下同学到旧教学楼一楼大堂集合——沈清知、阎渡、周明远、徐鸢、宋枝枝。”

五个名字一个不落。

宋枝枝腿软了一下，徐鸢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来了。”沈清知把钥匙放进兜里，拍了拍手，“点名。点到了就得答。答了之后算‘已完成离校手续’，还是算‘确认在校状态’？”

阎渡已经往大堂中央走了：“过去看看再说。”

五个人站到大堂中央，头顶水晶灯闪了两下，光线骤然亮了一度。那幅合照里所有人都张开了嘴，几百个黑漆漆的嘴洞同时朝向他们。

喇叭又响了：“沈清知。”

沈清知没有立刻答。她等了一秒，看见自己脚下亮起一个光圈，把她圈在正中央。光圈边缘泛着白色，像粉笔画出来的。

她咽下嘴里的糖，答了一声：“到。”

光圈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确认了，然后松开。

“阎渡。”

阎渡脚下的光圈亮起，但他没开口。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光圈，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合照里张开的嘴。过了三秒，他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到了。”

光圈同样收缩了一下，松开。

轮到周明远的时候，他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声音发紧：“到……到！”

徐鸢镇定得多，站直了答了一声“到”，声音干净利落。

最后是宋枝枝。光圈亮在她脚下的时候，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圈红了，但最终还是攥着口袋里沈清知给的那颗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到。”

五个人全部答完。大堂里安静了几秒钟，头顶的水晶灯忽然齐刷刷全亮了，所有灯泡同时发光，整个空间亮得刺眼。那张合照里几百个人的嘴缓缓合上了，笑容变回了正常幅度，眼珠转回正前方。

喇叭里传来最后一个声音：“点名完成。第三中学全体在校生请注意——本学期正式结束。祝同学们假期愉快。”

然后所有灯灭了，再亮起来的时候，沈清知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奶茶店里。玻璃门完好无损，圣诞贴纸还在，手里还攥着那根从走廊里捡的棒棒糖棍。

她愣了两秒，转头一看，旁边站着阎渡，黑色冲锋衣干干净净，连后颈的金色纹路都隐去了。两人身后是周明远、徐鸢和宋枝枝，都完好无损地站着，宋枝枝手里还攥着那颗没舍得吃的糖。

“出来了……”周明远摘下眼镜擦了又擦，“真的出来了……”

奶茶店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头：“几位要点什么？站门口好久了。”

沈清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恢复了正常信号，时间显示只过去了十分钟。但倒计时已经从她的手机里消失了，像从没存在过。

她正想说什么，余光扫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纸，透明胶带固定，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第一世界通过。第二世界入口：三天后，永昼孤儿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做好心理准备。那里的天永远不会黑。”

沈清知伸手把便签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兜里。然后她转头看向阎渡，笑了一下。

“三天。我要吃三天的奶茶和蛋糕，把所有甜的都补上。”

阎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先抬腿走向吧台。等沈清知跟上去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两杯芋泥波波，多加了一份珍珠。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先喝，喝完再说别的。”

沈清知咬住吸管，低头吸了一大口，芋泥混着温热的奶茶涌进嘴里，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倒计时停了。

但下一个倒计时，三天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