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生活

三天过得比沈清知想象中快得多。

第一天她睡到了中午十二点，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被面上暖洋洋的。床头柜上放着昨天那杯没喝完的芋泥波波，已经分层了，但她还是插了根吸管把底部的芋泥嘬干净，然后趴回被子里赖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午三点，老街糖水铺。——阎渡。”

沈清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嘴角一翘，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前往口袋里塞了五六颗不同口味的糖。

老街糖水铺很小，开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沈清知推门进去的时候阎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双皮奶，勺子在碗沿上搁着，一口没动。他今天没穿冲锋衣，换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比副本里软了些，垂在额前，少了点凌厉多了点人味儿。

沈清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碗没动的双皮奶：“等我？”

“你吃。”阎渡把碗推过来，“我不吃甜的。”

“那你把我叫到糖水铺来？”

“你想吃甜的。”

沈清知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舀了一勺双皮奶塞进嘴里，奶香混着蛋清的味道化开。她嚼了两下，忽然发现勺子上贴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三天后。”

“时间快到了。”她放下勺子，“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阎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跟奶茶店门上那张是同一种便签纸，笔迹也一样：“永昼孤儿院，后天凌晨零点入口开启。入口地点不明，到时候才会显示。”

沈清知把纸条收好，继续低头吃双皮奶。吃完一碗又点了一份杨枝甘露，阎渡就坐在对面看她吃，偶尔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一口，什么话都不说。旁边桌的小女生偷偷看了他们好几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沈清知看见了也没管，含着吸管冲镜头弯了弯眼睛。

第二天周明远组了个局，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家火锅店。徐鸢来得最早，坐定就开始涮毛肚，周明远拿着笔记本一边等锅开一边整理资料，宋枝枝缩在角落里涮青菜，但比第一次见面时放松了很多，偶尔还会主动给旁边的徐鸢夹菜。

吃到中途周明远把笔记本摊开：“我查了一下‘永昼孤儿院’的相关资料。网上什么记录都没有，但在旧报纸的存档里找到一条半截的报道——‘本市第三儿童福利院于2000年停办，原因不明。’时间点跟第三中学很接近，都是千禧年前后停办的。”

“同一个系统？”徐鸢夹着一片毛肚问。

“可能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形态，”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学校、孤儿院、疗养院——我怀疑整个无限世界的副本都是同一个底层建筑翻新出来的。只是每次换一层皮。”

沈清知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那‘永昼’的意思呢？永远是白天？没有夜晚？”

“比没有夜晚更麻烦。”阎渡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没有夜晚意味着没有‘休息’这一说。规则会持续运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那我们怎么睡觉？”宋枝枝小声问。

“进去之后再说。”阎渡把一筷子牛肉捞出来放进沈清知碗里，动作自然得好像顺手带过，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宋枝枝偷偷抿着嘴笑。

第三天来得很快。傍晚的时候沈清知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把兜里的糖全部倒出来数了一遍，二十一颗，数量够撑一阵。她挑了几颗草莓味的单独装进小袋子，又把那根从李然那儿拿的棒棒糖棍放回口袋最深处，跟那张写着“等你”的糖纸放在一起。

手机在十一点五十八分准时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地址：“城北·废弃儿童公园·滑梯入口。”

沈清知推门出去的时候，阎渡已经等在楼下了。黑色冲锋衣回来了，拉链拉到顶，站在路灯底下像一道影子。他看见她下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是颗新的大白兔。

“出发前吃一颗。”

沈清知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听见远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裂了一下，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缝。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夜色里。身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前方的路逐渐变得灰白，像被一层半透明的罩子盖住了颜色。

倒计时重新跳动。

00:00:00。

第二世界·永昼孤儿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