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知攥着那根糖回到旧教学楼大堂的时候,阎渡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周明远笔记本上多了好几页新内容,宋枝枝手里捧着一张从墙上揭下来的旧课表,阎渡靠在墙边,看见沈清知进来,视线先落在她手上那根剥了糖纸的草莓棒棒糖上,停了一瞬。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沈清知走过去,把糖棍递给他看,“李然。最后一任校长,十七岁,带走了钥匙,在三楼等一个带糖进来的女孩。王阿姨说的。”
阎渡接过糖棍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没说话,把糖棍放进了自己的内袋里,跟那本糖纸收集册放在一起。
沈清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转头问周明远:“你们找到了什么?”
周明远翻开笔记本:“我们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间没挂牌子的房间,门没锁,里面像废弃的学生宿舍,单人间的布局。床头贴着一张照片——”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上面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瘦高个,齐刘海,嘴角微微翘着,手里举着一根草莓棒棒糖对着镜头笑。他的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领口故意松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
“这就是李然。”周明远说,“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16岁,等到了就出去。’落款时间是他十七岁那年。”
“他十七岁等到了什么?”宋枝枝小声问。
沈清知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撕下来的李然的作业本最后一页,摊开给大家看。画着两个小人牵手站在方框里的那页。方框外面画着栏杆,下面那行字——“我要出去了,扣子不要再扣那么紧。”
“他把‘出去’跟‘扣子’联系在一起了。”沈清知说,“扣子扣到顶是这个学校的规则,他不遵守,所以他带走了钥匙、撕掉了照片、把自己从系统里清除了。但他没出去,他还留在这儿等人。”
“等你的那颗糖?”徐鸢问。
“等我手里的糖,还是等我这个人,还是等有人能接住他的钥匙——现在都不确定。”沈清知把那张作业纸收好,“但他把棒棒糖放在了我们回宿舍区的路上。他认出了我,或者认出了我身上带的糖。”
阎渡开口:“去找钥匙。”
“去哪儿找?”
“那个穿校服的人夜里在三楼走廊出没。现在天还没黑,但他等的人到了,他可能会提前出现。”阎渡转身走向楼梯,“三楼教务处。”
六个人上了三楼。楼梯间的灯光比下面几层都暗,两侧的灯管有一半是灭的,只有零星几根还亮着,把走廊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光条。尽头处果然有一扇门,跟周明远描述的一样,没有挂牌子,门是普通的棕色木门,门缝底下没有透光。
沈清知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单人宿舍。床铺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脊朝上,是一本旧版的语文课本。沈清知走过去翻开课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手写着:“钥匙在扣子里。”
“扣子?”宋枝枝愣了一下,“哪个扣子?”
沈清知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校服上。一件第三中学的校服挂在衣架上,蓝白配色,扣子全部系得好好的,最上面那颗扣子比别的都大一圈。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颗扣子。指尖碰到金属质感的冰凉表面,轻轻一拧——扣子松了,后面连着一根细绳,绳尾拴着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
“找到了。”她把钥匙从扣子后面抽出来,放在掌心里掂了一下,“三楼教务处的钥匙。李然藏在学校的校服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转身准备说话,余光扫到窗玻璃上。窗外是灰白色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但窗玻璃上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逆着光,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校服,齐刘海的轮廓隐隐可见。
沈清知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窗玻璃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像是用手指从里面划出来的水汽:“扣子不用再扣了。带着钥匙,去地下室。第六份规则在那里。”
字迹维持了五秒,然后像水汽蒸发一样消失了。窗外的灰白天光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任何人影。
沈清知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钥匙攥紧,转身看向所有人。
“地下室。第六份规则在那儿。”
六个人下了楼,穿过旧教学楼大堂的时候,沈清知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在跳——18: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