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知听到“李然”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作业本。她之前在校长室角落里翻到的那本作业本,封面上写的名字就是李然。那个在作业本最后一页画了两个人牵手站在方框里的孩子,那个写“我要出去了,扣子不要再扣那么紧”的孩子。
李然。最后一任校长。也是曾经的学生。
“李然走的时候多大年纪?”沈清知控制住语气,尽量平淡地问。
王阿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值班室里只有搪瓷缸里的茶水还在微微晃动,水面上的茶叶梗慢慢旋转。
“……十七。”王阿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停办那年他十七岁。”
沈清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十七岁的校长。最后一任。带走钥匙。没回来。
“他还在学校吗?”沈清知问得更轻了。
王阿姨抬眼看她,那双小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别的情绪,干涩的、像锈了很久的水龙头终于拧开一点的那种潮湿。
“有人见过他。”王阿姨说,“半夜三更,三楼走廊尽头。穿着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沈清知的手停了。
“他在等一个人,”王阿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她干裂的嘴角流下来一点,她没擦,“等一个……带糖进来的女孩。”
徐鸢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瞬,她侧头看了沈清知一眼。
沈清知慢慢地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碰到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她沉默了五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李校长的钥匙,现在在哪儿?”
王阿姨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在他等的那个人身上。”
值班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沈清知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响。她对王阿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弯弯的眉眼和平常没两样,但徐鸢注意到她的手揣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谢谢王阿姨,打扰了。”
她转身走出值班室,徐鸢跟出来把门带上。两人站在暗黄的走廊里,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徐鸢先开口了:“她在说你。”
“我知道。”沈清知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草莓棒棒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十七岁的李然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一个‘带糖进来的女孩’。”
“你觉得是他算出来的,还是——”
“还是我就是凑巧撞上了?”沈清知把棒棒糖举到眼前,透过糖纸看走廊尽头的灯,那盏灯透过红色的糖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色光晕,“不知道。但如果是算出来的……那这个副本从建校开始就在等人了。”
她把棒棒糖塞回口袋,拍了拍手:“走,回去跟阎渡他们会合。”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沈清知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楼梯口的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剥了糖纸,糖体完整地躺在水泥地面上,没有沾灰,像刚被人放下来。
沈清知蹲下去,盯着那根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走廊空无一人。
她伸手把那根糖捡起来,翻了个面。糖棍背面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个孩子用圆规尖一下一下戳出来的。
“等你。”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