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雨巷密会，旧人来信

荒芜碎石滩上，冷雨绵绵不绝。

张海楼半弓着身子，脚下踩着湿滑礁石，浑身肌肉绷紧。没有刀，没有枪，浑身遍布擦伤，体力还未恢复，眼下处境极为被动。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将存放卷宗的背包，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张海侠站直身体，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目光静静打量来人。为首的中年华人，面容清瘦，眼角几道浅浅皱纹，手上油纸伞微微倾斜，大半伞面遮挡住自己头顶雨水，肩头依旧被雨打湿一片。身后两名壮汉沉默伫立，没有立刻上前动手的意思。

“你是谁。”张海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戒备。

“姓陈，本地人。”中年男人淡淡一笑，油纸伞微微转动，雨水顺着伞骨哗哗滴落，“算不上敌人，也算不上档案馆的人。只是受故人所托，在这里等候二位。那些追你们下海的雇佣兵，不是我的人，方才在远处，我看完了你们登岸的全过程。”

张海侠眼神微敛。南洋地界鱼龙混杂，各类势力盘根错节，张家外勤在外行动，处处都有看不见的眼睛。“故人？哪个故人。”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抬手指向雨林深处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土路。“此地不宜久留，暴雨过后，这片海滩很快会有巡海的人过来，雇佣兵的残余势力也有可能循着踪迹找过来。跟我走，我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能给你们一处暂时避雨疗伤的落脚处。信不信，由你们。”

张海楼本能想要拒绝。贸然跟随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离开，无异于踏入未知圈套。可环顾四周，茫茫荒滩，他们身上伤口需要处理，湿透衣物需要更换，最重要的是背包里面的卷宗，不能继续暴露在露天雨地。两人体力透支，武器尽失，留在此处，风险同样不小。

张海侠轻轻抬手，按住张海楼的胳膊，低声耳语：“可以去，留好后手。”

一番权衡，二人选择赌一次。

陈姓男人转过身，率先迈步走入雨林小道。身后两名壮汉跟在两侧，并不做出挟持姿态，仅仅只是随行。张海楼拎起背包，紧紧抱在怀里，和张海侠紧随其后。

小路泥泞不堪，满地枯枝烂叶，热带雨水把泥土泡得软烂，每一步下去，鞋底都会陷进泥里。林间草木茂密，树叶上积蓄的雨水，走过便哗啦啦浇落满身。空气中弥漫泥土、腐叶与花草混杂的潮湿气息。

穿行约莫半个钟头，走出雨林，眼前出现一条僻静的老巷。

这是槟城老城边缘的华人街巷，两旁皆是老旧骑楼，雕花木窗，斑驳灰墙，经过常年海风侵蚀，墙面带着盐渍留下的发白痕迹。大雨之下巷子里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半掩，偶尔传来几声南洋方言交谈，隔着雨雾朦朦胧胧。

巷子中段，是一间不起眼老宅院，黑漆木门，门头挂着褪色木匾。陈先生推开木门，院内一方小小的天井，雨水顺着屋檐四角哗哗往下淌，落在青石板天井地面。

“进来。”

踏入宅院，隔绝外面风雨。屋内陈设古朴简单，木质桌椅，墙角摆着晒干的香料草药，空气中萦绕淡淡的药草香气。陈先生示意手下取来干净干燥的换洗衣物，还有处理外伤的药膏纱布。

“先处理伤口。”陈先生说完便退到外间厅堂，留下空间，并不窥探背包里的卷宗。

张海楼与张海侠简单换下浸透海水的潜水服。后背、胳膊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被药膏触碰时一阵阵刺痛。处理完伤势，换上宽松本地布衫，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几分。

等二人收拾妥当走出内屋厅堂，陈先生桌上已经煮好一壶南洋老茶，蒸腾热气氤氲开来。

“说吧，找我们，究竟为了什么。”张海侠坐到木桌对面，开门见山。

陈先生给两只粗瓷茶杯斟满热茶，茶水色泽红浓。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旧信，信封泛黄，用火漆封口，火漆印记，赫然是张家南部档案馆的标记。

“托我转交信件的人，多年前来过槟城，是档案馆外派的旧探员。”陈先生把信推到桌面中央，“他知道你们迟早会追查这座水下古殿的线索，预判你们会遭遇截杀，可惜他本人已经不能亲自前来。”

张海楼拿起信封，指尖摩挲火漆印，印记真实，绝非伪造。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上字迹苍劲，书写之人是早年间外派南洋，之后失联的一位老外勤。

信中内容不算长，讲的正是数百年前南洋张家分支的隐情。

当年海岛沉降，古殿沉入海底，并非全部族人尽数覆灭。有一小部分人，在地震来临之前侥幸逃出生天。他们没有回归内地张家，选择隐姓埋名留在南洋各个岛屿，把古殿的秘密口头代代相传。而如今追杀张海楼张海侠的那伙人，一直在搜寻这一支后裔的下落，想要抢夺分支掌握的隐秘情报。

雇佣兵背后，有更大的幕后主使，水下铜匣只是目标之一，他们真正想要找的，是逃亡幸存者流传下来的另一份关键信物。

信件末尾还留下一个地名，槟城老城之内一间旧典当铺，标记那处典当铺，是当年幸存后裔留下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送信之人，现在在哪？”张海侠抬眼问道。

“半年前，在婆罗洲附近海岛，遭遇那伙人的伏击，没撑过去。”陈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与他有旧交，答应替他守好这封信，等候档案馆来人。”

就在此时，院门外巷街上传来杂乱脚步声，好几双靴子踩过水洼，声响越来越近。有人找到了这条巷子。

陈先生神色一变，迅速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麻烦来了。”他回头，语速飞快，“雇佣兵的余部，顺着踪迹摸到巷子。宅院大门撑不了多久，后院有一道暗门，可以直通外面另一条巷道。典当铺地址记牢，不要在此恋战。”

外面的叩门声，已经重重响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