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侧廊绝境，海面风雨

巨大章鱼狂暴的嘶吼隔着海水化作低频震颤，震得人胸腔发闷。粗壮触手肆意横扫，殿内石柱接连遭受重击，大块岩石不断从殿顶剥落坠落，重重砸向水底。那名被触手卷住的雇佣兵挣扎幅度越来越微弱，很快便再无动静。

余下三名雇佣兵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争夺档案铜匣，慌不择路四散逃窜，有的向着殿内破碎的边角缺口钻去，有的胡乱挥舞手中短刀劈砍袭来的触手。

张海楼紧紧抱着那只裂开的铜匣，铜匣边角硌得他手臂伤口，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可他丝毫不敢松手。张海侠背包里裹好残存卷宗，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环境，主入口已经完全被章鱼庞大躯体封死，汹涌墨汁正不断从怪物体内喷出，眼看整片正殿就要被墨雾吞噬。

“后方侧廊！”张海楼隔着面罩低吼，水下声音模糊，他抬手指向大殿深处那道大半被碎石掩埋的狭长拱道。

那是方才张海侠留意到的隐秘侧廊，当年地震陷落时受损严重，入口堆满坍塌落石，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却是眼下唯一的逃生出口。

两人不再犹豫，蹬动脚蹼，冲破翻滚的泥沙，向着侧廊全力游过去。身后章鱼巨大触手扫过他们方才停留的石台，石台上剩下的另外两只完好铜匣被直接扫落，重重摔落在礁石之上，铜壳崩碎，无数古卷四散飘入深海，转瞬就被浑浊海水卷走。

无数珍贵的旧档案，就此永久遗失在这片幽暗海底。

张海侠回头瞥见这一幕，心底掠过一阵惋惜，可眼下性命攸关，根本没有回头捡拾的余地。

抵达侧廊入口，成堆大小不一的石块堵塞大半通道，最大的几块巨石人力根本挪不动。张海楼把铜匣小心交到张海侠手上，自己伸手推动碎石，大块推不动，就双手扒开细碎的砾石泥沙。手臂伤口被海水浸泡，每用力一次，刺痛便加重一分，暗红血丝持续在水里散开。

章鱼已经摆脱那具尸体，庞大身躯调转方向，朝着二人这边追来。巨大黑影在浑浊海水之中越来越近，搅动的水流把碎石冲得四处滚动。

“快！”张海侠一手托住铜匣，另一只手也帮忙扒开堆积的碎石。

终于扒开一道勉强可供一人穿行的缺口。张海楼率先钻进去，回身伸手接应张海侠。张海侠抱着沉重铜匣侧身挤过石缝，石块棱角刮破他的潜水服衣袖，胳膊划出数道浅浅血痕。

二人钻进侧廊之内，身后传来轰隆巨响，一根被章鱼撞断的石柱轰然倒塌，正好砸落在侧廊入口，巨大石块严严实实把方才扒开的逃生缺口封死。

巨大撞击余波顺着岩层传导过来，整条侧廊都在微微震颤，头顶不断有碎石泥沙簌簌往下掉落。

危险暂时被隔绝在外，可他们被困进了这条陌生幽暗的地下廊道。

侧廊比进来的主通道更加狭窄破败，墙壁多处开裂，到处都是地震留下的损毁痕迹。部分墙体已经坍塌，很多路段只能弯腰缩身前行。头灯的灯光照向前方，廊道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

张海侠抬手看了一眼氧气瓶压力表，心头一沉。剩余氧气已经不足三分之一。

“不能往下，越往下越深，我们会耗光氧气。”张海侠拿出写字板快速写下。往下是更深的海沟，只有死路，这条侧廊既然是古殿附属通道，一定有向上通往海面的透气裂隙，或是旧时族人开凿的逃生竖井。

张海楼点头，抱着铜匣，沿着侧廊缓慢向前游动。廊道里漂浮不少地震遇难者遗留下来的老旧器物，锈蚀的铜器、腐朽木件，零零散散散落在淤泥之间。墙壁上残留寥寥几句残缺刻字，记录着地震降临那一刻族人的绝望。

往前艰难游出百十来米，岩层之中，终于看见一道斜斜向上的竖井。竖井狭窄，螺旋状顺着岩壁盘旋上升，隐约可以感知到上方有微弱水流流动，是连通海面的通路。

可就在准备向上攀爬时，张海楼的头灯光扫过竖井下方角落。

还有一个人。

是那四名雇佣兵里剩下的最后一人，他比两人更早逃进这条侧廊，此刻蜷缩在竖井底部，氧气瓶被落石砸坏大半，面罩破损，受了重伤，已经快要撑不住。那人看见灯光，浑身一颤，下意识握紧手中短刀，却已经没有力气发起攻击。

张海侠微微停顿。此人是来抢夺档案的敌人，可现在已经失去威胁。

张海楼沉默片刻，没有拔刀。他从腰间解下自己备用的一小罐应急氧气，推了过去，没有多余手势。是死是活，看他自己能不能撑到爬上竖井。那人愣在原地，眼神复杂，没有再做出敌对举动。

二人不再理会，转身钻入螺旋竖井，手脚并用，顺着岩壁凸起的岩点向上攀爬上升。

竖井之内水流紊乱，一股股浪流来回冲撞身体，每向上爬升一截，氧气瓶数值就往下掉一格。耳边除了水流，还能听见遥远海面上传来滚滚闷雷。

槟城的暴雨，又回来了。

不知道向上攀爬了多久，肺部已经因为氧气不足开始泛起压抑的闷感。终于，头顶之上，不再是厚重岩层，隐约看见动荡波光，雨点敲打海面的细碎光影穿透海水。

快要到海面。

就在距离水面数米，希望就在眼前之时，竖井岩壁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远处海底，方才那场章鱼冲撞引发的余震波及此处，竖井一侧的岩壁骤然开裂，大块岩石轰然脱落，直直朝着二人头顶坠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