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水下古殿，暗流杀机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周身，氧气瓶微弱的气泡一串串向上浮起，在幽蓝昏暗的水域里碎成细碎银光。

张海楼握牢腰间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快刀，皮质刀鞘被海水浸透，沉甸甸贴在大腿外侧。头灯的光束破开浑浊，光柱之中无数细小浮游生物四处飘荡，视线最远也只能延伸出去数米。身旁张海侠缓缓调整着潜水呼吸器，指尖捏着一块从岸边石壁拓印下来的铭文胶卷，隔着防水套，隐约能看见上面弯扭古老的符号。

方才岸上突如其来的枪响还回荡在两人脑海。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显然不是普通海盗，枪法稳准，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石壁铭文与这片水下遗迹而来。张海楼断后开枪牵制，才争取到短暂时间，二人顺着崖边暗礁潜进海里。

“按照拓本推算，古殿入口就在前方三十米，海底岩层裂隙处。”张海侠凑近，水下只能靠手势与简易防水写字板交流，他快速在板上写下一行字推给张海楼。

张海楼点点头，桀骜的眉眼在潜水镜之后沉敛下来。平日里他行事张扬火爆，可一旦踏入险境，张家外勤探员的本能便压下所有浮躁。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走在前头开路，刀刃已经半抽出鞘，海水摩擦刀锋，发出几乎感知不到的轻响。

海下暗流比预想中更加凶险。一股股无形水流来回冲撞身体，拽着人的四肢往漆黑的深沟拉扯。此地临近槟城外海，千百年来海潮冲刷，海底到处都是断裂崩塌的巨型岩块，腐烂的古木残骸缠绕海草，像无数蛰伏的枯手。头灯扫过，礁石缝隙里闪过几尾体型硕大的海鱼，转瞬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往前游出数十米，一堵人工打磨过的巨大石墙终于出现在灯光尽头。

巨大石块层层垒砌，长满厚厚的海藻与贝壳，即便被海水浸泡不知多少岁月，墙体依旧稳固。墙正中一道拱形门洞半掩埋在泥沙之下，门洞两侧，正是和岸上崖壁一模一样的铭文，被海洋生物覆盖大半。

就是这里。

张海侠抬手拂开门洞表面厚重海藻。铭文显露出来，有些文字已经被海水侵蚀残缺，和他们在岸上解读到的信息相互印证。南部档案馆卷宗零星记载，南洋海域曾有一支分支张家，远离故土，在海岛之间建立据点，这座水下古殿，便是旧时分支用来封存机密档案的隐秘库房。

可为什么会沉在海底？

张海侠心底生出疑云，手指轻轻叩击石质门框。没有机关响动，厚厚的泥沙堆积在门口，若是没有海潮剧烈变动，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处入口。张海楼已经钻进门洞之内，头灯光束在通道墙壁来回扫动，通道不算宽阔，两人并肩勉强通行，脚下全是淤积的海泥。

越往内部游，海水反倒逐渐清澈，暗流也减弱不少。通道墙壁上残存着模糊浮雕，刻着族人渡海、扬帆远航的画面，部分浮雕已经碎裂脱落。

就在这时，张海楼猛地顿住身体，抬手一把拽住张海侠的胳膊。

前方黑暗之中，传来一阵不一样的水流搅动声，并非海流，是活物。

两道头灯同时向前照去，灯光照见通道地面，几道长长的黑影盘踞在通道中段，数条粗壮的触手随着海水缓缓摆动。是巨型章鱼，身躯大半隐没在通道侧边坍塌的石坑里面，漆黑的眼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幽幽的光。

这东西被闯入者惊扰，触手已经缓缓抬了起来，粘液顺着触手不断飘散在海水之中。

张海侠迅速拿过写字板：绕开，不要缠斗，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危险。

张海楼却微微摇头。通道狭窄，根本没有绕行的空间，这只章鱼堵死去路，想要抵达古殿正殿，避不开。他将氧气瓶带子扣紧，另一只手握住快刀，身体微微下沉，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下一秒，巨型章鱼骤然发动。数条粗壮触手裹挟海水横扫过来，带起巨大水流，险些直接拍中张海侠。张海楼身形猛地向侧面躲闪，刀刃在水中划出一道银亮弧光，狠狠劈向扫来的触手！

海水极大抵消劈砍的力道，这一刀没能直接斩断，却深深割开表层皮肉，暗红的血液瞬间在海水弥散开来。章鱼吃痛，剧烈扭动，更多触手疯狂挥舞，石块碎屑被卷得四处纷飞。

混乱的水流冲击下，张海侠险些被撞向石壁，他抬手掏出腰间随身携带的信号弹，水下专用的冷光信号弹，拉开保险，一团刺目的淡蓝色光芒骤然炸开。

强光在水下极具威慑，章鱼畏惧刺眼光亮，攻势瞬间滞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空隙，张海楼抓住机会再次出刀，刀锋精准切入触手根部。一大团墨汁猛地喷薄而出，漆黑墨雾瞬间笼罩整片通道，头灯的光直接被吞噬，眼前彻底变成一片浓黑。

视野尽失。

墨汁混杂海水，呛得呼吸器面罩边缘泛起水雾，什么都看不见。张海楼立刻伸手向后摸索，一把抓住张海侠的手腕，死死攥住，不让两人被冲散。四周全是章鱼疯狂翻腾搅动海水的巨响，石块不断滚落撞击。

“走！趁它乱了，往前冲！”张海楼隔着面罩闷喝一声，水下声音朦胧模糊。

二人凭借记忆，借着墨雾掩护，拼尽全力蹬水往前猛冲。胳膊肩膀数次撞到凸起的石壁，钝痛一阵阵传来，也顾不上理会。穿过章鱼盘踞的那段通道，身后搅动的声响渐渐远了。

冲出墨雾笼罩的范围，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大的水下正殿展现在灯光之下。

数十根巨大石柱矗立在水中，柱身遍布铭文雕刻，殿宇中央，一座石质高台静静伫立。高台之上，数个密封的老旧铜匣静静安放，那便是张家南洋分支留存下来的档案。

可还没等二人靠近高台，张海侠的头灯一晃，照见正殿后方的另一个通道口。

那里，几道穿戴潜水装备的人影，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黑暗里。

那些追杀他们岸上的人，竟然也找到这座水下古殿。

气泡缓缓从对方呼吸器溢出，在寂静的水下，危机彻底笼罩整座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