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刚破晓，东方的天际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海浪的节奏恰好抵达窗口期。潮水平稳，海面相对缓和，正是铭文记载可以下潜的时辰。

礁岛营地已经全部做好部署。张海琪留下的十数名探员全部留守，布下警戒哨，加固营地防御，死守石壁拓片与石刻残件。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张海楼与张海侠潜入水下，岸上就会直面敌人的冲击。

张海楼与张海侠穿戴好厚重的旧式潜水箱。铜制的箱体压在后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肩膀发酸，软管垂落下来，连接着海面之上的浮筒。老旧的胶皮被反复检查过，缝隙全部用防水油布仔细缠裹。腰间系上长长的安全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岸边的礁石之上。

“记住，绳索不能断开。一旦感受到异常，立刻拉扯绳索示警。”张海侠再一次叮嘱，“三个时辰，一刻都不能多逗留。”

张海楼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张海侠的胳膊。

“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二人踏着湿滑的礁石，一步步走入浅海。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再漫过腰腹，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海浪托住两人的身体，他们缓缓向下沉去。

海水隔绝了岸上的声响，周遭只剩下水流涌动的嗡嗡声响。光线随着下潜不断变暗，越往深海，周遭越是幽暗。只有头顶海面透下来微弱的天光，朦朦胧胧照亮四周。

水下的世界远比想象中诡谲。

各色礁石在海水中静静矗立，游鱼成群从身侧穿梭而过，海草随暗流缓缓摆动。海水压力不断增加，压迫着胸腔，张海侠腰侧的旧伤一阵阵传来钝痛，他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被暗流卷走。

张海楼在前开路，手中握着一柄短刃，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按照铭文标记的方位，他们顺着海床，向着那处水下洞穴的入口前行。

脚下的海床布满尖利的礁石，时不时有汹涌的暗流从侧方涌来，拉扯着二人的身体。腰间的安全绳索绷得笔直，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约莫下潜数十丈，一处巨大的岩洞洞口出现在眼前。

岩洞黑漆漆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洞口岩壁之上，同样刻着和岸上石壁同源的古老符号。这便是铭文记载的水下遗迹。

二人顺着绳索，缓缓游入岩洞之内。

岩洞内部空间十分广阔，海水在这里流速放缓。洞壁上遍布斑驳的石刻，不少石刻已经被海水侵蚀，部分已经坍塌碎裂。洞底散落着大量残破的器物，陶片、断裂的石雕像，在幽暗的海水中静静沉眠千百年。

张海侠借着随身的水下油灯，灯火在水中摇曳，照亮四周的石刻。他小心翼翼游到洞壁跟前，目光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

“就是这里。”张海侠的声音隔着海水，闷闷传来。

洞壁的铭文，完整记录了上古部族的祭祀仪式，还有一段关于张家先祖南下南洋的往事。

原来千百年前，有一支张家的先祖分支，漂泊来到这片海域，和当地的古部族相交。古部族掌握着一套关于山海、潮汐的秘术，并非传说中可以永生的长生之法，而是一套调和血脉、延续寿数的古老法门。莫云高当年疯狂追寻的长生，便是将这套法门曲解，妄图用活人献祭，强行攫取力量。

铭文之中还写着，这套秘术有着极大的代价，强行使用，只会招来灾厄。

张海侠快速将关键的内容默记于心，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防水薄纸，尽可能拓录下核心的文字。

就在他埋头记录的时刻，洞外的海水骤然剧烈搅动起来。

一股凶猛的暗流猛地冲进岩洞。

头顶的安全绳索，传来一阵急促、剧烈的拉扯。

岸上的信号！

张海楼心头猛地一沉。

岸上出事了。

“是营地那边！”张海楼低喝一声，“敌人攻上来了！”

岩洞之外，海面之上，数艘黑旗船只已经逼近礁岛。那伙一直潜伏的人马，趁着二人下水，发动了突袭。

营地的厮杀声响，隔着厚厚的海水隐约传过来。

张海侠手中的拓纸还没有完成，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停留。

“我们必须立刻上浮。”张海侠神色凝重。

可就在这时，岩洞深处，一块巨大的岩石，被暗流冲击，轰然松动。

巨石顺着海床翻滚，朝着二人的方向直直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