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厦门城内寻访数日之后,张海楼与张海侠最终在城郊临河的地段,寻得了一处十分合心意的小院。
一圈不算高大的青砖院墙,围起一方不大不小的院落,院内有一方平整的石桌石凳,墙角还有一小块闲置出来的空地,可以开辟成花圃,栽种茶树与花木。院门外不远处便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内河,河水清澈,时常可以看见渔人划着小小的渔船,在河面之上撒网捕鱼。这里远离城内闹市的喧嚣,安静清幽,恰好适合他们想要的远离纷争的生活。
二人和屋主谈妥租金,正式租下这座小院,简单收拾一番之后,就此定居下来。
在这里,他们开启了和过去数十年刀头舔血的日子完全不一样的、规律平淡的日常。
每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海楼便会起身,去往城郊的集市赶集,采购一日所需的食材。从前常年在外执行生死任务,大多时候只能随便果腹,厨艺并不算精湛,但是定居小院之后,他渐渐喜欢上了下厨做饭这件事,日复一日慢慢钻研闽南本地菜肴的做法。
而张海侠则会在清晨起身之后,坐到院中石桌旁边。有时候捧一本闲书安静阅读,有时候铺开一张宣纸,绘制山水图纸。身上的旧伤让他没有办法做重活,静坐、慢走,便是他平日里最常做的事情。
吃过午饭之后,一日之中最热的时段过去,暑气慢慢消散,二人便一同沿着河岸慢慢散步。看河面之上渔人撒网收网,看河岸边上嬉戏打闹的孩童,看岸边柳树枝条随着微风轻轻飘荡。世间最普通的市井景象,对于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二人而言,已经是无比珍贵的风景。
若是遇上落雨的夜晚,雨水敲打青砖院墙,二人便关上院门,在屋内煮一壶热茶,隔着蒸腾的茶雾闲谈。偶尔兴致上来,也会在院子当中温和地切磋刀法,招式点到即止,不为搏杀,只作为消遣。
曾经的他们,每一天睁开双眼,最先要考虑的,就是提防暗处潜藏的暗算,时时刻刻都要绷紧心弦。如今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一点点抚平了灵魂深处长久以来的紧绷。张海楼从前嗜酒,在外行动的时候经常以烈酒排解心中压力,定居厦门之后,他渐渐改掉了这个习惯,比起烈酒,他更愿意每日煮一壶清茶。他身上桀骜的锐气慢慢收敛,性子变得越来越温和。
张海侠坚持每日调养,身体状态一日好过一日,只是当年重伤留下的病根始终无法根除,依旧不能够负重远行,不能够承受长时间的颠簸。对于当下的生活,他已经十分知足。
小院周边的邻里,都只当这两位是常年漂泊海外、终于归乡的旧友。街坊邻里眼中,这两个人性情截然相反,一个外向爽朗,一个沉静内敛,平日里相处和睦,待人谦和,大家都很乐意和他们打交道。
偶尔,也会有从南洋专程过来拜访的档案馆旧部。来人会带来南洋海域近期发生的消息,同二人闲谈许久。每一次访客离开之后,张海楼与张海侠都会再一次回归小院当中平淡的烟火日常,不愿意再卷入那些江湖秘事之中。
闲暇无事的时候,二人会走遍厦门城内的大街小巷,寻访当地传承许久的旧时小吃,四处寻访年少流落南洋之前,故土留存下来的痕迹。他们想要一点点弥补,那些年少之时,被迫离开故土而错过的岁月。
时光悄然流淌,转眼之间,两个人已经在这座临河小院安稳度过了整整两年。两年的平静生活,几乎快要让他们遗忘当年在南洋那一段步步惊心的岁月。
直到一封跨越万里重洋,从槟城南部档案馆寄来的书信,送到了小院的门前,这份宁静,终于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