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辞别南洋，海路赴闽

商船的船笛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鸣响，缓缓驶离槟城港口的码头。

张海楼和张海侠并肩站在船舷的栏杆边，回头眺望身后的陆地。槟城的海岸线一点点向后退去，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地平线上一道淡淡的暗影，最终彻底消失在蔚蓝大海的尽头。那一股萦绕了数十年，温热潮湿、混杂着香料与海盐气息的南洋之风，也随着航程的推进，慢慢消散。

大海之上，海面难得风平浪静，澄澈的蓝天和深蓝的海面在远方连成一线，雪白的海鸥追随着船只的尾浪，在高空盘旋鸣叫。航行的路途一共需要半月有余，漫长的海上旅途，恰好给了二人足够的时间，慢慢回想过往数十年的人生。

白日里，他们倚着船舷闲谈年少之时的往事。

那还是刚刚进入张家训练营的时候，年少的张海楼性子刚烈如火，练刀之时一腔蛮力，心性浮躁，控制不住出手的力度，经常在切磋当中误伤一同训练的同伴，没少被教官责罚。每到夜里，所有人都已经休息，张海侠就会拉着他来到沙滩之上，陪着他一遍一遍练刀，一点点打磨他躁动的心性。张海侠很少讲大道理，只是安静陪在一旁，指出每一次出刀当中存在的问题，日复一日，慢慢磨去张海楼骨子里的戾气。

还有二人第一次一同前去探秘深海礁洞的往事。那时候他们尚且年轻，经验尚且不足，张海楼一时大意，一脚踩中了礁洞之中的落石机关，头顶数吨重的巨石轰然向下坠落。就在巨石即将砸落的瞬间，张海侠精准计算石块坠落的时间间隙，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冲上前，拼尽全力将张海楼一把拉出险境。那一次遇险，张海侠的手臂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极深的伤口，休养了许久才得以痊愈。

一桩桩往事娓娓道来，当年只觉得步步凶险，如今隔了许多年再回头说起，反倒生出了几分感慨。一路走来，险境丛生，在这片遥远的南洋土地之上，除了彼此，他们再也没有可以全然信任依靠的人。

等到夜幕降临，海面之上晚风渐凉，船舱之内点起一盏油灯。两个人就着摇曳的灯火，复盘过往一场场任务当中的得失，谈论当年那些若是换一种选择，结局或许就会截然不同的险境。很多当年行动的时候来不及深思的细节，在这一段悠闲的航程当中，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慢慢探讨。

航行的路途之中，也并不是永远一帆风顺。有两晚，海上骤然刮起大风，巨浪翻涌，整艘商船在波涛之中剧烈摇晃。船上不少乘客都被海浪晃得眩晕呕吐，张海侠身上的旧伤因为船体颠簸，腰腿时不时传来隐隐的痛感。每到这个时候，张海楼就会寸步不离陪在他的身边，帮他按摩舒缓酸痛的筋骨，扶着他到船舱内平稳的地方休息。

张海侠的身体，终究还是留下了永久的病根，长途颠簸依旧会带来不小的负担。也正是因为如此，二人心中更加期盼，能够早日抵达厦门，寻一处安稳的居所，不用再承受海上风浪的折腾。

半个月的航程，在闲谈与休养之间缓缓流逝。这一日清晨，瞭望的水手高声呼喊，远方的海平面之上，终于出现了中国大陆模糊的岸线轮廓。商船调整航向，顺着航道，驶入了厦门港。

当双脚踏上码头青石地面的那一刻，带着温润水汽的闽南之风扑面而来。和南洋燥热喧嚣的气候截然不同，这里的风土温润柔和，街巷之间到处都是平和安逸的烟火气息。二人站在码头之上，相视一笑。漂泊了半生，跨越重洋，他们终于踏上了故土。

码头边上人声熙攘，叫卖声、路人闲谈的闽南话语传入耳中，熟悉的乡音，让二人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离开故土的时候，他们尚且是在灾荒之中流离失所的孩童，历经数十年的风雨，兜兜转转，如今终于归来。

他们没有立刻急着寻找落脚的宅院，先是在码头附近找了一间小客栈暂时住下，打算先用几日的时间，逛一逛厦门的街巷，熟悉故土的风土，再慢慢挑选一处合适的居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