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独守南洋，旧物相思

南安号上的风波尘埃落定之后，张海楼带着陷入深度沉睡的张海侠回到了槟城的南部档案馆。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张海楼带领馆内的探员，四处清剿莫云高散落在南洋各个港口、海岛的残余势力，一桩一桩清理遗留下来的隐患。

随着莫云高的势力土崩瓦解，南洋海域渐渐恢复了久违的平静。张海楼接过了南部档案馆的管理权，一边处理堆积如山的秘档卷宗，处理各地源源不断传来的任务，一边日复一日守在病床边，陪伴沉睡不醒的张海侠。

他将两个人从前一同居住的小院打理得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做一丝一毫的改动。廊下的挂钩之上，依旧并排悬挂着那两把相伴二人走过无数险境的佩刀。张海侠平日里用来推演棋局、手绘地形图的纸笔，照旧整齐摆放在书桌之上。每一天，张海楼都会准时擦拭房间之中所有的旧物，沏上两杯清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安安静静摆在张海侠常坐的位置。

每当槟城熟悉的雨季再度来临，雨水敲打在窗棂之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张海楼就会坐在露台之上，一个人回想过往的一桩桩往事：少年时的张家训练场，荒岛遇险之时的绝境，码头仓库之内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埋伏，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当中浮现。

外出执行外勤任务的时候，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够明显感受到张海楼身上巨大的变化。从前那个冲动张扬、肆意随性的快刀张海盐，如今变得沉稳内敛，思虑周全，每做出一个决定之前，都会反复权衡利弊。档案馆里面不少后辈探员经常前来向他请教探案、执行任务的技巧，张海楼在传授经验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说起张海侠的布局思路，言语之间，藏着化不开的怀念。

张家血脉带来的悠长寿命，注定了他们将要走过一段远比普通人漫长孤寂的岁月。支撑张海楼日复一日坚持下去的念想，就是心中那一份等待，等待自己的挚友能够有朝一日睁开双眼醒来。闲暇的时候，他会独自一人走遍南洋这片土地上，他们曾经一同踏足过的每一处地方：盘花海礁那一座无人荒岛，海边的小渔村码头，还有许许多多曾经一同探秘过的深山古墓。每到一处，他都会收集一些当地独有的小物件，全部带回小院存放起来，留着等张海侠醒来之后，可以一一讲给他听。

张海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到小院探望二人，带来四处寻访得来的珍稀药材，不断宽慰张海楼放宽心神，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日子一个月接着一个月缓缓流淌，转眼之间，整整一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年深秋，槟城的南洋木棉迎来花期，艳红的花朵开满小院墙外的枝头，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病床之上。张海楼正坐在床边，低头整理着这些年外出搜集回来的零碎纪念品，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躺在被褥之下，张海侠的指尖，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张海楼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他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盯紧那一只手。又是片刻，那根手指再一次微微动了一动。沉寂了整整一年的人，终于有了苏醒的征兆。

接下来的数日，张海楼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时时刻刻留意着张海侠身体上的细微变化。他将寻来的珍稀药材按照医嘱仔细熬制，小心翼翼喂下，内心压抑了一整年的焦灼与期盼，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他无数次在深夜当中暗自设想，如果张海侠再也不会醒来，往后漫长的岁月，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独自走完前路。几日之后，在一个宁静的清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张海侠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长久的沉睡让他的四肢僵硬麻木，视线一片模糊，过了很久，涣散的目光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坐在自己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张海楼。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轻启嘴唇，问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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