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安巨轮，狭路对峙

南安号这艘体量庞大的远洋货轮，静静停泊在槟城的深水港口。巨大的船身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船舱内部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莫云高麾下身经百战的精锐打手，几乎尽数登船，整艘船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靠近舷梯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档案馆提前制定好的行动部署，张海楼带领一支挑选出来的精锐探员，全部伪装成临时招募上船的水手，借着搬运物资的机会，悄无声息登上南安号。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就是伺机斩杀莫云高，彻底粉碎那场疯狂的海上献祭阴谋。

商船缓缓驶离槟城港口，一路向着茫茫外海航行。航行半日之后，陆地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翻涌的深蓝色巨浪，凛冽的海风呼啸着刮过甲板。

张海楼不动声色，借着水手的身份作为掩护，一层一层肃清船舱之内分散巡逻的守卫，一路避开重重岗哨，向着货轮最底层的密闭密室前进。莫云高平日里议事、筹备献祭仪式，便是在这一间深藏于船体最下方的密室之中。他握紧腰间短刀，一把推开密室厚重的铁门，可是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向前迈出的脚步骤然僵在了原地。

密室正中央，站着的那个人，正是他以为已经背弃初心、投靠仇敌的张海侠。

此刻的张海侠面色苍白，眼底深处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暴戾之气。莫云高为了牵制、控制这位难得的智囊，特意给他下了特制的迷乱药剂，这药剂会不断拉扯人的心神，放大内心当中的凶戾，让人的理智随时都有可能被狂暴情绪吞噬。

莫云高高高坐在密室最里面的高位座椅之上，看见推门而入的张海楼，不由得仰头放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得意：“张家的两大王牌，如今反目成仇。今日，我就要亲眼看着你们二人自相残杀。”

药剂带来的暴戾感不断冲击张海侠的神志，他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狂暴情绪撕扯。他猛地握紧手中的短刃，脚步一踏，径直朝着张海楼的方向迅猛袭来。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扑面而来。

张海楼侧身敏捷躲闪开来，心中万千酸涩翻涌。就在刀锋擦过他肩头的那一瞬间，他敏锐捕捉到了张海侠眼底一闪而过、刻意藏起来的一丝清醒。只是短短一个照面，他瞬间就全部想通，之前的决裂、投敌，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一套用来迷惑敌人的计策。

外人谁都不知道，年少之时二人在训练之中曾经坦诚过一件极为隐秘的私事：他们两个人的心脏都是先天异位，生长在胸腔的右侧。若是短刀刺入左胸的位置，并不会伤及心脏等要害，但是尖锐的痛感却可以剧烈震荡血脉，短时间之内压制药剂带来的失控人格。这一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秘密，是年少切磋之时偶然发现的，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

二人在密闭的密室当中缠斗数个回合，刀光交错，每一次出手看起来都招招致命，实则都暗藏着只有彼此才能够读懂的分寸。张海楼不断寻找着最合适的机会，终于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手中短刀精准刺入张海侠的左胸。他刻意控制好了手上的力道，刀刃只刺入皮肉，并不伤及内脏，这一击，只为以剧痛唤醒被药剂蒙蔽的理智。

尖锐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张海侠的全身，那股不断侵蚀心神的暴戾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往日里那份冷静清明再一次回到他的眼中。

一旁的莫云高见到自己的计策被破坏，勃然大怒，嘶吼着下令密室之外所有的打手全部冲进来围攻二人。无数敌人蜂拥涌入狭小密室。

时隔许久，二人之间那一套默契无双的配合再一次重现世间。张海楼冲到前方，挥刀正面冲杀，阻挡一波又一波敌人的攻势；张海侠则利用密室内部复杂的梁柱、隔间地形不断游走，巧设牵制，打乱敌人的阵型。一个强攻，一个谋划，多年并肩作战打磨出来的默契分毫未减。在一片混乱的厮杀当中，二人相互掩护，步步突进，直击高位之上的莫云高，将他数十年经营起来的海上势力，就此终结。

厮杀落幕，密室之内狼藉一片，地上到处都是兵刃碎片与血迹。张海侠身上的伤口再度崩开，失血过多，气息微弱，他靠着张海楼的肩头，呼吸急促，再一次提起那个很久以前许下的约定。

“小楼，等这一场战事彻底结束，要不要一同回厦门？”

张海楼伸手牢牢扶住他，语气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只是这一场惨烈的大战，彻底透支了张海侠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头一歪，陷入了深度的沉睡，生机微弱，随时都有可能消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