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白天在公司,一切照旧。
股东那边吃了瘪,明面上不敢再公开刁难陈奕恒,但私下的闲话没有断。不少人依旧拿他中文表达磕绊这件事背后嚼舌根。左奇函不会时时刻刻盯着,可只要传到他耳朵里,总会找机会不动声色敲打回去。
周五傍晚,商圈一位老牌企业家办私人家宴,圈内不少世家子弟、公司高管都要到场。按身份,陈奕恒作为海外部副总监必须出席。
地下车库灯光偏冷,惨白的灯光铺满地砖。
陈奕恒站在自己车边,低头整理西装袖口。今晚这场饭局,免不了一轮轮应酬敬酒,一堆人上来搭话。为了应付这种场面,他私下提前背好了不少委婉回绝的说辞,只是临场组织语言依旧会有些卡顿。
左奇函把车停到他旁边,推门下了车,完全没有总裁那股端着的架子,语气就跟私下相处一样随意松弛。
“用不用我陪你一块儿进去?”
陈奕恒抬眼瞅他,嘴硬得很:“不用,我自己搞得定。”
左奇函走上前来,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握住那截突出的腕骨,顺势把陈奕恒的手拽到自己面前,贴向自己的脸庞。侧脸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薄唇落在手腕内侧,很轻地碰了碰,慢悠悠摩挲着,眼底带着点坏笑,存心逗他:
“是吗?上次董事会被人堵得接不上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硬气。”
“左奇函!”陈奕恒手腕使劲想抽回来,眉头皱起,有点恼。
车库四下没人,安安静静。左奇函非但没松手,还往前靠近半步,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下颌。
陈奕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耳尖唰地泛红。
“慌什么,就逗逗你。”左奇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陈奕恒偏过头不看他,闷闷开口:“别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左奇函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扑在侧脸,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嘴唇浅浅飞快碰了一下他的脸蛋,一碰就分开,没有过分越界。
陈奕恒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瞪他,脸颊烧得厉害:“你疯了?这是车库,万一有人过来撞见怎么办。”
“这会儿没人。”左奇函笑得散漫,伸手勾住他歪掉的领结,随手帮他理平,“实在扛不住就给我发消息,我立马过来。别死撑,明明不擅长周旋,还总爱硬扛。”
陈奕恒一巴掌拍开他摆弄领结的手:“我才没有硬撑。”
说完他懒得再跟他拌嘴,拉开商务车门坐进车里,令司机开车赶往宴会场地。
私人宅邸宴会厅灯火璀璨,宾客往来不断。
整场晚宴,果然和陈奕恒预想的一样。不断有人过来攀谈,有合作方想把繁杂的海外项目塞给他,也有几位和投资人串通的人,有意无意试探拉拢。
陈奕恒心里早有准备,把自己提前记熟的委婉拒绝话术一遍遍拿出来应答。只是嘴上输出依旧不算流畅,要在心里捋顺一遍,才敢慢慢说出口。态度保持得体客气,却始终没有松口答应任何条件。熬了两个多小时,来回应付大批人,精神消耗巨大,他身心俱疲,找借口溜出宴会厅,躲到后院的露天露台透气。
晚风微凉,露台空荡荡的。他扶着栏杆,望着远处城市成片的灯火。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左奇函。
左奇函还是放心不下,结束自己那部分应酬就找了过来。
走到他身后,左奇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他身旁。过了片刻,他伸出手,从侧边轻轻扣住陈奕恒的后颈,力度很轻,把人慢慢转向自己。
“撑得很累吧。”
陈奕恒垂着眼,情绪有点蔫,也没有推开他。
“还好,我提前准备了不少回话。就是很烦,总有人抓着我说话这点做文章。”他说得断断续续。
夜色掩盖了大半的分寸,周遭只有晚风。左奇函低头,鼻尖蹭着他的脸颊,嘴唇浅浅碰了一下,只是轻轻一点,并没有更深。
陈奕恒的呼吸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愣了几秒之后,他伸手推在左奇函胸口,力道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藏着慌乱,还带着一点羞恼的小脾气。
左奇函抓着他推自己的那只手,十指和他交扣握紧,不肯放开。
“只有这里没有旁人。”他低声笑,“在公司我可不敢。”
陈奕恒挣了两下,挣不开交握的手,索性放弃挣扎,肩膀抵在左奇函胸膛,整个人靠上去。
“这场饭局结束,我只想回去好好歇着。”
“我送你回去。”左奇函说道,“你的车直接让司机开回去。”
宴会后面的流程,左奇函直接替他挡掉大部分应酬。待到宴席散场,两人坐进左奇函的车里,车子驶离喧嚣的宅邸,朝着陈奕恒的私人别墅开去。
车厢内安安静静,车窗外流光不断向后掠过。陈奕恒靠在座椅上,微微侧头,闭着眼休息。左奇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和他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等车子驶入别墅院落,两人走进房子。
屋内灯光柔和,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
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一辆黑色轿车远远停在街角,车上的人,正是那个一直暗中搞事的投资人。
他远远看着两人一同走进别墅大门,眼底的算计越来越浓重,又一条歹毒的计划,已经在心中成型。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