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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徒弟啊

ABO:青霖宗不正经修仙日常

后厨里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哲莫评正在一只手托着笼底,另一只手虚扶着笼沿,从灶台上端过来。竹笼底还沾着蒸出来的水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他把蒸笼放在砂锅旁边,揭开最上面那层盖子的一瞬间,白茫茫的热气哗地腾起来,像一朵云炸开在桌面上,等雾气散尽,露出整整齐齐码在笼屉里的糯米糕,雪白滚圆,桂花金灿灿地缀在上面,中央那颗红枣油亮亮的,泛着糖色。

蒸笼旁边紧跟着放了一碟凉拌藕片。青瓷盘呈扇面形铺开,藕片切得薄得能透光,每一片大小几乎一致,淋着芝麻油和醋,酱汁沿着藕片的边缘慢慢淌下去,在盘底汇成一小汪琥珀色的光。白芝麻撒得均匀,每一片藕上都沾着几粒,葱花翠绿地落在最上面,颜色清清爽爽。

哲莫评又转身端来一碟酱萝卜,用小号的圆碟装着,萝卜块切得方方正正,皮是深褐色的,腌得透亮,里面的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切面上泛着微微的酱光。碟子旁边搁着一把小竹签,方便人夹取。

粥是用陶罐盛的,金灿灿的小米南瓜粥熬得浓稠绵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哲莫评把陶罐放在砂锅旁边,又转身端了一碟雪菜炒肉末,深绿色的雪菜碎混着浅褐色的肉末,炒得干香,油汪汪地堆在白瓷碟里,上面点缀了几粒红辣椒圈,瞧着就开胃。

冰糖雪梨汤是最后端上来的,用白瓷盅装着,一人一盅,稳稳地摆在每个人的碗筷旁边。梨块炖得透明,汤色清亮,里面还浮着一朵干菊花,在清透的汤水里舒展开花瓣,像在水底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秋天。

所有的菜都上齐了之后,哲莫评才解下围裙,在自己那张椅子上坐下,兔耳朵抖了抖,深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碗碟,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任清屿是最先走进来的,他在桌边坐下,直接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糕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愣住了,又夹了一块,随即放弃了思考,低头专心吃饭。燕绍安在他对面落座,舀了一碗粥,喝了一口,眼皮抬了抬,默默又喝了一口。云心在窗边坐下了,面前放着一碟酱萝卜和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吃着。

林鹿鎏是最后进来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条蛇——水莯言。

小蛇细长的身子一圈一圈绕在林鹿鎏左手腕上,鳞片在日光里泛着冷冽的银光,脑袋搁在他拇指根处,吐着信子,半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林鹿鎏在桌边坐下,把左手搁在桌面上,小银蛇顺势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盘成一团窝在桌子上,冰凉的尾巴尖还缠着他一根手指,不肯松开。

"水师兄今天怎么了?"哲莫评端着最后一碗冰糖雪梨汤走过来,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平时他都是第1个跑进来吃饭的啊。”

"太热了,蔫了呗"林鹿鎏替他答了,顺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到这里了还不愿变回来,大概率是没胃口了。”

蛇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还是师父懂我。”

任清屿从糯米糕里抬起头来,看着师父手边那团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啧啧两声:"咦~我感觉我已经吃饱了。"

燕绍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没说话。

早饭在碗筷叮当声中进行得热热闹闹,哲莫评跑前跑后添菜添粥,任清屿和燕绍安偶尔拌两句嘴,云心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两碗粥,林鹿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一边摸着小蛇,一边看着徒弟们吃饭。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儿不紧不慢的慵懒,像是一只猫踩在屋顶上晒够了太阳才肯开口说话。

"哟,好香啊。"

所有人的筷子顿了一瞬。

门口不知何时靠了一个人,玄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间别着一杆漆黑的长矛,矛身上隐约有暗紫色的雷纹流转。他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黑发散在肩头,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却偏偏亮得惊人。

嵇利硕。

一个魔头,整个修真界最令人头疼的不速之客之一,此刻正大摇大摆地站在他们师门的后厨门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任清屿"啪"地放下了筷子,手已经按上了紫藤剑的剑柄。

燕绍安的动作也顿住了,骨扇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指间,扇面半开,符纹隐现。

云心拿起了素绾簪,准备随时刺向这位不速之客。

林鹿鎏没有动。

他左手掌心里的小银蛇却直起了上半身,蛇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地伸缩了几下。

“是你”

水莯言的声音从蛇身里传出来,冷得结了冰,银色的鳞片肉眼可见地竖起了极细的一层,蛇尾从林鹿鎏的手指上松开,整条蛇绷成一根笔直的银线,蛇信在空气中快速伸缩,嗅着空气中那缕铁锈似的魔气,像是嗅到了什么刻进骨头里的旧仇。

嵇利硕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跟刚才进门时完全不同——方才的懒散和玩笑全褪干净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冷而锐,像一柄藏在笑纹后面的刀。

"小蛇,几百年没见,别来无恙啊。"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动了,动作快到没有过程。

上一瞬他还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桌边,五指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水莯言的七寸。那手法快到林鹿鎏掌心的小银蛇甚至来不及张嘴咬他——毒牙刚张开一半,七寸已经被捏实了。蛇身瞬间软下来,银色的鳞片簌簌地抖着,蛇尾本能地缠上嵇利硕的手腕想挣脱,可被制住要害的蛇根本使不上力,尾尖徒劳地勾了两下就垂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

任清屿的紫藤剑拔到一半。燕绍安的雁回扇刚展开半面。云心的素绾簪刚从发间抽出。哲莫评端着碗愣在原地,碗里的粥还在晃。

而嵇利硕已经跑了。

他后撤一步,暗紫色的雷光在周身炸开,瞬间裹住了他和手中那条银蛇。电弧噼啪作响,把后厨照得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雷灵气味,混着饭菜香,刺鼻得让人作呕。

雷光爆开的同一刹那,林鹿鎏站起来,藤蔓破木而出,像无数只手抓向那团雷光,但抓了个空。

雷光散了。

原地只留下几缕焦糊的电弧在空气中慢慢消散,还有一句带着笑意的尾音,从已经消失的方向飘回来,轻飘飘的,像扔下一张写了再见的字条。

"林道友,人我带走了,想要回你的徒弟,来魔界找我。"

后厨安静了,林鹿鎏站着,他的左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五指微张,掌心空空荡荡。几息之前,那里还盘着一条小银蛇,冰凉的尾巴尖缠着他的手指,懒洋洋地蹭着他的指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缓缓收回手,五指蜷进掌心,指节攥得发白。金色的瞳孔缩成竖线,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腥甜,被他用力咽了回去。

"……师父。"哲莫评小声叫了一句,兔耳朵垂下来。

任清屿"噌"地把紫藤剑彻底抽出来,剑锋朝门口一指,眼睛通红:"他往哪边跑了?!我去——"

"你去哪儿。"燕绍安打断他,声音难得沉了下来,"雷遁,全力逃遁一息千里,你追得上?"

任清屿咬牙,剑尖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云心已经收回了素绾簪。她走到林鹿鎏身侧,安静地站着,什么都没说。

林鹿鎏闭了闭眼。

后厨里的饭菜香还在,竹叶清香从窗外飘进来,日光落在地砖上,一切都和一刻钟前一模一样。只是桌边少了一个人——或者说,少了一条盘在他手心里的小银蛇。

"该死的魔头,"林鹿鎏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一些崩溃,"还我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