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桐花巷短暂的松弛,不过是权谋棋局里一闪而过的虚隙。雁沝与镜霄都心知肚明,明面六部人事拉扯不休,暗处后宫幼帝话语权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可紧绷许久的针锋相对,也让二人不自觉生出几分隐晦试探。
午后,内务府送来新制朝玉腰牌,墨玉沉厚,暗纹雕龙,是摄政王专属规制,被雁沝随意搁置案头。暗卫同时递上两则密报:一是国师方才在御花园打探宫中玉器规制;二是镜霄暗中借天象说辞,频繁接触太后与幼帝近侍,意在从后宫釜底抽薪,掣肘他的摄政实权。
雁沝指尖摩挲冰凉玉面,眸色沉了沉。
镜霄算盘打得极精,朝堂拦他人事,暗处布后宫棋子,步步绵密。可今日打听玉器的小动作,却透着几分闲散,不像纯粹的算计。
他忽然生出念头,不带暗卫、不穿朝服,一身常服独身前往国师府。先探私下人心,再破朝堂暗局。
国师府落樱庭院清扫干净,青石地一尘不染。镜霄正倚在廊下翻一本民间方志,并非朝堂卷宗,也非星象典籍,周身褪去朝堂上的清冷锋芒,多了几分松弛。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见只身前来的雁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王爷竟有空光临寒舍。”镜霄合上书,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无刻意疏离,亦无过度热络。
雁沝径直上前,随手将墨玉腰牌搁在石桌上,轻响一声打破庭院寂静。
“路过,来看看。”
镜霄垂眸看向那枚龙纹腰牌,指尖轻触玉面,冰凉细腻:“王爷这是何意?”
“没什么。”雁沝负手靠在廊柱,姿态散漫,“内务府新制,样式张扬,我戴着嫌烦。听闻国师打听宫中玉器,拿来给你瞧瞧。”
没有朝堂质问,没有权谋施压,只是一句随性闲谈。2
这权谋里的松弛感好戳人
“王爷倒是闲情雅致。”镜霄浅淡一笑,不带嘲讽,“前几日还在与我争六部权柄,今日竟有心思把玩玉器。”
“争来争去,皆是旧账。”雁沝目光扫过庭院落痕,语气放缓,“偶尔放空片刻,也无妨。”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发问,“你日日守着朝堂平衡,私下只读这些闲书,不觉得枯燥?”
“比起王爷日日布局筹谋,我这日子无趣,却安稳。”镜霄抬眸看他。
“安稳?”雁沝挑眉,“你我缠斗至今,我每动一步你便拆一步,夜夜不得安寝,谈何安稳。”
“是。”镜霄坦然应下,“可我所求从非清闲享乐,只是守好底线。”
雁沝沉默片刻,心底藏着方才暗卫禀报的后宫密情,轻声开口,褪去往日压迫:“你有没有一刻觉得,这江山积弊太深,宗室腐朽、世家盘根,靠拦我一人,终究拦不住?”
镜霄指尖轻点书页,认真思索,没有半分敷衍:“拦不住。”
这直白的答复,让雁沝微怔。
“我清楚,制衡只能暂缓祸端。”镜霄语声平和,“你要破而后立,手段狠绝激进;我要徐徐图之,稳住朝纲根基。我们方式相悖,目的未必全然对立。”
一句真心话,撕开了死敌外壳下,立场内核的微妙靠近。
“这话,你从不在朝堂上说。”雁沝眼底微动。
“朝堂是君臣博弈,私下闲谈,不必句句带锋。”镜霄淡淡道。
雁沝拿起腰牌,指尖转动,忽然推至他面前:“这个就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