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CP 

8

青山如是

连日紧绷的朝堂暗潮,像是终于在今日松了一丝紧绷的弦。

没有早朝对峙,没有谍网截杀,没有百官站队的虚伪周旋。

皇城后侧的桐花长巷,少有人至。青石板路落满细碎白花,风一吹,簌簌飘落,安静得近乎疏离。

雁沝弃了车马仪仗,一身深色常服,独自穿行巷中。

连日与镜霄明暗拉扯、棋局互拆,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心神耗极。他权压朝野,人人敬他畏他,唯独镜霄,次次精准掐住他所有前路、所有布局、所有私心,让他连喘口气都不得安宁。

他本想寻一处无人静地,暂避朝野纷扰。

却没想,巷尾桐树下,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镜霄也未带侍从,孤身而立,抬手轻拂落在衣袖上的花瓣,姿态清寂闲散,全无半分朝堂上的凌厉锋芒。

两人四目相撞,皆是微顿。

谁也没料到,会在此处偶遇。

偌大皇城,处处是棋局、处处是眼线、处处是算计,唯独这条僻静小巷,不属于朝堂,不属于权柄,只属于此刻独处的两人。

短暂沉默后,雁沝率先抬步,缓步朝他走近。

紫黑色身影踏碎满地落花,停在镜霄身侧两步之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敌手可容的安全距离。

他语气没有往日的冷戾压迫,反倒带了几分慵懒的嘲讽,像极了闲来无事的随口闲谈:

“呦国师也会躲懒?我还以为,你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怎么布局。”

镜霄垂眸,指尖捻起一片轻薄桐花,闻言淡淡抬眼,眉眼清淡,无半分博弈锋芒:

“王爷日日筹谋不休,我不必时刻盯着。”

“你的野心、你的棋路、你的急功近利,从来都写得太明显。”

这话依旧带刺,却没有朝堂上的诛心锐利,更像是熟人之间习以为常的调侃式针锋。

雁沝闻言不怒,反倒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巷中落英,语气松弛:

“所以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都是个急着夺权的莽夫?”

“莽夫不至于。”

镜霄轻声作答,语声平和,藏着独有的通透,

“你或许是太急着救世,所以看起来像夺权。”

一句话,避开了所有敌对,点透了两人僵持数年的根源。

这是第一次,两人独处闲聊,不谈朝堂、不谈漕运、不谈人事、不谈输赢。

只谈彼此。

雁沝眸色微深,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阳光下的镜霄,褪去朝堂之上的清冷威慑,眉眼干净温和,少了层层算计的城府,多了几分凡人的松弛。

他看了数年对手、数年死敌,看遍他的制衡手段、看遍他的唇枪舌剑,却极少看见他这般闲散模样。

心里想“到真没见过他这等模样”

雁沝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镜霄,你日复一日拦我前路、困我手脚,不累吗?”

镜霄任由晚风拂动衣袂,目光落在漫天落花上,轻声道:

“累。”

坦然直白,毫无遮掩。

雁沝微怔。

他以为镜霄会说“为国不累”、“守衡不累”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可他只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

累。

镜霄转头,清冷眼眸对上他幽深的目光,继续淡淡开口,像闲聊家常:

“日日拆局、日日制衡、日日与王爷针锋相对。朝局繁杂,人心叵测,怎么会不累。”

“既然累,为何不放手?”雁沝追问,语气难得没有压迫,只剩纯粹的疑惑,“你放手,我掌朝权,你安居国师之位,清闲无忧,不好吗?”

镜霄静看他两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不嘲不讽,坦然真诚:

“不好。”

“我放手,王爷便会无人牵制。”

“无人拦你,无人衡你,无人压你。”

“你会极速整肃朝野、清扫积弊,也会极速权倾天下、独断乾坤。”1

段评

这对手戏太好嗑了吧

他顿了顿,语声轻缓,却字字真心:

“你是刀,刀太快、太利、太急。无人按住刀柄,最终伤的是大昭根基。”

往日这句话,是朝堂诛心的制衡之言。

今日在寂静小巷,晚风落花之间,却成了最平静的实话。

雁沝看着他清澈通透的眼眸,心头莫名一松。

他忽然发现,镜霄所有的针对、所有的阻拦、所有的无解拉扯,从来不是为了私权、不是为了架空他、不是为了取而代之。

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守住那座摇摇欲坠的江山。

这份认知,让他数年的针锋相对、数年的戾气较劲,莫名少了大半。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眼睛如此之亮

雁沝收回目光,望向巷外遥远的宫墙,声音低沉松弛:

“世人都怕我权柄滔天,唯独你,不怕。”

“我不怕你。”镜霄轻声接话,“我只是防你。”

“有区别?”雁沝侧眸。

“自然有。”

镜霄淡淡道:

“怕你者,畏你杀伐、畏你权柄、畏你手段。”

“防你者,知你本心、懂你执念、惜你才干,却不得不拦你前路。”

一语落地,巷中风声簌簌,落英无声。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良久。

没有厮杀,没有拆局,没有输赢。

只有两个对峙数年的死敌,难得片刻安宁的独处闲谈。

雁沝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所言:

“镜霄,若这朝堂没有积弊,没有腐朽,没有宗室世家盘根错节。”

“你我,本不必为敌。”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镜霄眼底微澜微动,转瞬归于清寂,语声清淡如常:

“江山本无完美。”

“有人破局,便有人守局。”

“你我生来立场相悖,无关时局好坏。”

“注定为敌。”

话是狠话,语气却半点不硬。

温柔的风,锋利的宿命,矛盾又贴合。

雁沝低眸看着满地白花,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释然:

“也罢。”

“注定为敌,便继续斗。”

“只是偶尔,这般安静片刻,倒也不错。”

镜霄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眸,默认了这份难得的松弛。

数年针锋相对,步步不死不休。

人人见他们剑拔弩张、唇枪舌剑、明暗厮杀。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

无人的风巷落花间,两大权臣,也会卸下所有铠甲算计,安静并肩,闲话片刻。

敌是真的。

拉扯是真的。

可这一刻难得的松弛、难得的坦诚、难得的互不设防,亦是真的。

风卷落花,漫过两人衣履。

朝堂的棋局暂且搁置,死敌的锋芒暂时收敛。

只余下片刻温柔暗流,悄悄落在两人对峙数年的宿命缝隙里。

为来日的破冰、和解、暧昧拉扯,悄悄埋下了第一枚无声的种子。2

段评

这对死敌互动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