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刘旦和刘胥是一块儿来的。

这日午后赵云禾正靠在榻上小憩，宫人轻声来报说三皇子四皇子求见。她睁开眼缓了缓，起身理了理衣鬓，让人请进来。刘旦和刘胥她前世都没怎么见过——她走时刘旦约莫十来岁，刘胥更小，她对这两个孩子的印象只停留在昭阳殿里偶尔遇见的两个模糊身影。如今十五年过去，他们都长成大人了。

刘旦跨进殿门时，赵云禾仔细打量了他。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量高挑，面容清俊，眉宇间有几分刘彻年轻时的模样，只是嘴唇薄了些，显得有几分刻薄相。他穿着皇子常服，举止规矩，行的是大礼。

“儿臣刘旦，见过赵夫人。”

后头跟着的刘胥二十二三岁，比刘旦略矮些，生得圆润敦实，一脸憨厚相。他跟着行礼，声音闷闷的：“儿臣刘胥，见过赵夫人。”

赵云禾让两人坐下，宫人上茶。刘旦端着茶盏，目光在她面上扫了几回，忽然道：“儿臣早该来拜见夫人的。只是封地事务繁杂，前些日子才回长安复命，耽搁了。”

赵云禾笑了笑：“三殿下客气了。四殿下也是。”她看了看刘胥，刘胥正埋头喝茶，被点到名才抬起头来，憨憨地笑了笑。

刘旦放下茶盏，正色道：“夫人，儿臣今日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夫人帮忙。”

“三殿下请说。”

“儿臣的王妃和侧妃，同时诊出了喜脉。”刘旦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御医说月份差不多，都在一个多月。儿臣想着，夫人如今也有孕在身，不知可否请夫人指点一二，王妃头回有孕，许多事不懂。”

赵云禾微微挑眉。刘旦的王妃和侧妃同时有喜，这事倒巧。她点头应了：“自然可以。三殿下若有什么想问的，让王妃遣人来宣室殿便是。”

刘旦谢过，又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刘胥告辞了。出殿门时刘胥回头看了赵云禾一眼，忽然冒出一句：“赵夫人跟三哥的母妃长得一点都不像。”

刘旦脚步一顿，扯了他一把：“胡说什么。”

赵云禾坐在殿中没动，只笑了笑。刘旦刘胥的生母是李姬，当年在宫中并不得宠，李姬也走得早。这两个孩子自小在宫中没有母亲照拂，刘旦养成了处处要强的性子，刘胥倒是憨直。她前世病重时，隐约记得刘彻提过李姬所出的两个皇子封了燕王和广陵王，封地都不算差。

晚上刘彻回来，赵云禾把刘旦刘胥来的事说了。刘彻嗯了一声，随口道：“旦儿心思活，你别太搭理他。胥儿倒老实。”

赵云禾给他宽了外袍，轻声道：“臣妾瞧着刘旦说话时眼睛四处看，确实心思多。他王妃和侧妃同时有喜，也是巧了。”

刘彻没再接话，只将她搂进怀里。这些天他每夜都要摸摸她小腹才肯睡，仿佛隔着肚皮能跟里面的孩子说上话似的。

夜深后赵云禾睡着了。灵泉忽然在识海中剧烈震颤，金芒大涨，桃林里的泉水暴涨了数尺，金色的光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将整片桃林都染成了暖金色。精灵童子从桃树上一跃而下，拍着手蹦跳：“升级了升级了！第二次升级！”

金芒从赵云禾眉心涌出，这回比上次更盛。光流分成两股，一股笼罩住熟睡中的刘彻，另一股竟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往外延伸——穿过宣室殿的梁柱，越过宫墙，往长安城中某个方向流去。

赵云禾在睡梦中隐约察觉到灵泉的变化，可她太困了，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她是被刘彻叫醒的。

“夫人，夫人。”刘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赵云禾睁开眼，刘彻正坐在榻边，手里托着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金芒，正是灵泉空间凝成的那枚。只是此刻它比平日大了许多，金芒也浓郁了数倍，在她和刘彻之间交相辉映。

“方才朕醒来时，这东西在发光。”刘彻将玉佩递给她，“朕碰了碰，结果……”

他伸出手来。赵云禾看见他掌心有一片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蜿蜒在掌纹之间。刘彻低声道：“朕现在能感觉到你那个空间了。不用你带，朕自己就能进去。”

赵云禾怔住了。灵泉绑定刘彻她是知道的，可升级后刘彻能自主进入空间，她竟完全没察觉。她闭眼探入识海，果然看见空间中多了一道气息——刘彻的气息，正站在桃林里那两幅水镜前面，看着自己前世的画面。

她睁开眼瞪他：“陛下什么时候进去的？”

刘彻难得露出几分心虚：“方才你还没醒的时候。朕进去转了一圈，摘了个桃子吃。”

赵云禾哭笑不得。她又探入空间仔细看了看，发现灵泉升级后多了几项变化——桃林边缘冒出了一小片药圃，灵泉浇灌的药材长势格外好；水镜旁边多了一面新的镜子，上面隐隐约约映着长安城的轮廓，似乎能感知到外界事物；更让她意外的是，灵泉边上多了一口小石臼，里面盛着半汪金色的泉水，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她凑近去看，精灵童子正蹲在石臼旁边，拿着个小凿子往木牌上补刻字。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勉强认出来：“保胎泉。”

赵云禾：……

精灵童子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蹦起来指着石臼：“宿主！这是升级后新出的！用这泉水泡药材喝，能保胎安神，对孩子特别好！我尝了一口——”

“你尝了？”赵云禾瞪他。

精灵童子立刻捂嘴：“我就尝了一小口！我又不会怀孕，就是尝尝味道……”

刘彻忽然从旁边冒出来，伸手将那石臼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他绕着灵泉走了一圈，看看药圃，又看看水镜，最后走到精灵童子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小东西，”刘彻一本正经道，“这泉水除了保胎，还有别的用处吗？”

精灵童子掰着手指头：“安神、养气血、增强体质、延缓衰老——”

“延缓衰老？”刘彻眼睛亮了。

赵云禾在旁边笑出了声。她走过去把刘彻拉起来，轻声道：“夫君已经很老了，再延缓也还是老。”

刘彻瞪她一眼，又捏了捏她脸颊，到底没舍得用力。两人在桃林里走了一圈，刘彻忽然想起什么，问她：“夫人，方才朕进来时，觉得空间里多了一股气息。”

赵云禾愣了一下，仔细感应片刻，面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刘彻问。

“好像是……”赵云禾斟酌着措辞，“刘旦的王妃和侧妃。她们腹中的孩子，跟臣妾腹中的孩子，似乎有某种联系。灵泉升级时那道光流出去的方位，正是燕王府的方向。”

刘彻眉头微皱，随即又松开：“你那个精灵童子搞的？”

赵云禾朝桃林深处喊了一声：“小东西，出来。”

精灵童子磨磨蹭蹭从一棵大桃树后面探出脑袋，小揪揪上沾着桃花瓣，手里还攥着半个桃子。他怯怯地看了看刘彻，又看了看赵云禾，小声道：“升级的时候……灵泉感知到附近有新的生命气息，就自动分了点灵气出去。三皇子的王妃和侧妃的孩子，还有四皇子的王妃……都有份。”

刘彻挑眉：“连胥儿的王妃也有？”

精灵童子点头如捣蒜：“嗯！四皇子的王妃也刚诊出喜脉，只是他们还没对外说。”

赵云禾与刘彻对视一眼。刘彻忽然笑了，伸手将精灵童子拎起来放在肩头，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这小东西，倒是会做好人。朕那几个儿子，你一人送一份礼。”

精灵童子抱着刘彻的脖子蹭了蹭，讨好道：“陛下不生气？”

“不生气。”刘彻把他从肩上拿下来放回桃林里，“往后有这好事，先紧着朕的夫人。”

精灵童子响亮地应了一声，撒腿跑进桃林里看药圃去了。

赵云禾靠在刘彻身边，望着桃林间精灵童子蹦蹦跳跳的背影，轻声道：“灵泉这回升级，比上回热闹。”

刘彻搂着她往空间外走，声音低低的：“热闹好。朕喜欢热闹。”

两人从空间出来时天已大亮。宣室殿外晨光照进来，暖融融的。刘彻去上朝了，赵云禾坐在榻上，手抚着小腹，感觉着灵泉在识海中温润流转。药圃里那些灵泉浇灌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石臼里那汪金色泉水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唤来宫人：“去打听一下，燕王府和广陵王府近日可有什么喜事。”

宫人去了半个时辰便回来禀报：燕王刘旦的王妃和侧妃同时诊出喜脉，燕王高兴得给全府上下都发了赏钱；广陵王刘胥的王妃也诊出了喜脉，只是月份尚浅，还没对外张扬。

赵云禾听完笑了笑，让宫人退下。她靠回榻上，闭着眼感受灵泉在体内流转。桃林里的精灵童子正忙着给药圃浇水，一边浇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水镜旁边那盏小灯笼晃了晃，映出宣室殿偏殿里赵云禾微微翘起的嘴角。

【天幕·大唐贞观年间】

光幕亮起时，长安城正是清晨。

画面从灵泉空间的金芒暴涨开始。金色的光从赵云禾眉心涌出，一股笼罩刘彻，另一股穿过宣室殿的梁柱、越过宫墙，往燕王府和广陵王府的方向流去。光幕将灵泉空间内的景象映得清清楚楚——暴涨的泉水、新冒出的药圃、那口刻着“保胎泉”的小石臼，以及那个抱着桃子蹲在石臼旁边的小小身影。

街头响起一阵惊叹。

“灵泉又升级了！”

“你们看那口石臼，上面写着‘保胎泉’！”

待光幕映出刘旦和刘胥坐在宣室殿偏殿里，刘旦说“儿臣的王妃和侧妃同时诊出了喜脉”时，茶楼里的书生们纷纷放下茶盏。

“三皇子的王妃和侧妃同时有喜？这倒是巧。”

“不止呢，你们看——”有人指着光幕，画面中精灵童子掰着手指头数，“四皇子的王妃也刚诊出喜脉。”

太极殿外，李世民刚下朝，便被天幕绊住了脚步。他望着光幕中灵泉空间内那片新冒出的药圃和精灵童子忙碌的小身影，沉吟道：“这位赵夫人的空间里，倒是什么都有。灵泉能养身、能保胎，药圃能种药，桃林能吃果。如今又自动给汉武帝那几个儿子的王妃送了灵气——这灵物，竟还有灵性，知道替天家开枝散叶。”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望着光幕中宣室殿偏殿里赵云禾靠在榻上、手抚小腹的模样，轻声道：“陛下，臣妾觉得，这灵泉升级的时机倒是巧。前些日子东宫刚出事，江充刚倒，朝中人心还不稳。如今三皇子四皇子府上同时有喜，天家喜事一桩接一桩，人心便安了。”

李世民点头，忽然笑了笑：“汉武帝倒好，夫人有孕，儿子们的王妃也有孕，他这是要当爷爷又要当爹。”

长孙皇后被他逗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光幕最后定格在桃林深处精灵童子给药圃浇水的画面上，小童子一边浇水一边哼曲，桃花瓣落了他满身。长安街头响起一片笑声，有人道：“这小神仙倒是快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