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用了一回,洗完脸对着镜子抹润肤膏,抹了两遍,转头看宝钗。

好像……是挺润的。
宝钗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他在屋里自言自语,没回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在排练厅跟谢金对活,谢金先看了他一眼,又盯着他仔细看了看。

今儿气色不错,脸也没那么干了。
李鹤东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不像前阵子那样绷着,他想起桌上那三个小瓶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解释,只说,

换了个润肤霜。
谢金也没多问,但笑了笑。
有女朋友,有人管了。
看!这不都知道用护肤品了。
他什么都明白。
专场的日子定在四月中旬,保利剧院,大场子,谢金和李鹤东攒了两个月的新活,叫《忠义图》。
是武相声的底子,里头有一段快板、一段评书腔,还有一段李鹤东自己磨了半个多月的贯口。
套了《水浒传》的架子,在台上要打要唱要说要打。
谢金在走完一遍之后说,

这段贯口,底下要是没练够,上台容易吃栗子。
李鹤东没说话,回去对着院子里的枣树练了一百多遍。
宝钗在厢房里写论文,隔着窗子听见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起来又落下,像磨刀石上反复推过的刃口,声音越来越利索,越来越稳。
到了专场前两天晚上,李鹤东坐在厢房里,对着镜子用宝钗调的润肤膏。
他抹完了面,又拿起那瓶去疤膏,在眉骨、颌面的旧疤上涂了一层,轻轻揉了片刻。
宝钗从书桌那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这段贯口背熟了?
她问。

熟了。
他说,

闭着眼都能走。

那别紧张。

不紧张。
他放下瓶子,从镜子里看着她,

你明天来,坐前排。我给你留了座。
宝钗站在他身后,伸手从他肩上越过,拿起桌上那瓶唇脂,拧开盖子看了看,又放回去。

台上嗓子要紧,嘴别起皮。唇脂你放后台一个,中场休息的时候补一下。
李鹤东抬头看她。

你连后台都想好了?

谢师爷毕竟是大辈儿,冬天容易干。我多备了一瓶,你要是方便,就给他,让他也用一用,别让台上的人干裂着嘴出声。不好。
李鹤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继续揉眉骨上的旧疤,揉了两下,开口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出是什么的柔软。

宝钗,你把我惯得都没边儿了。
宝钗没回这句话。
她唇角含笑的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书页,窗台上的桂花香气细细密密地漫过来。
小九从暖垫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把自己团成一个更紧的毛球。
窗外院子里的枣树叶已经发芽了。
月光照在枝干上,小小的叶子像玉片一样。
东风来了,一场大雨快要来了,而屋里灯火正亮着,暖意一圈一圈地向外漾开,把整个院子都拢在里头。2
૮˶•⩊•˶ა 这调调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