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镜像煞气暴虐翻涌,整间四楼血色教室震颤不止。
复刻版沈烬立于黑雾中央,周身黑色煞气纯粹暴戾,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它完美复刻了沈烬的破妄天赋、破格能力、肉身爆发力,唯独剥离了他心底唯一的软肋与执念——谢予白。
没有牵挂,没有顾忌,没有舍不得、放不下,镜像傀儡的每一次爆发都是极尽摧毁一切的死招。
而真实的沈烬,早已在数次规则绞杀、灵魂灼烧、强行破局中油尽灯枯。
他的灵魂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密密麻麻盘踞神魂本源,每调动一次煞气,裂痕就会蔓延扩大,焚魂剜心的剧痛便会席卷全身。
镜中黑焰滔天盖地,一次次狠狠碾压过来,霸道、疯狂、绝杀,不给对手半点喘息余地。
沈烬节节后退,脊背早已被血色规则锁链勒得血肉模糊,黑色诅咒纹路爬满眼眶、脖颈、下颌,猩红可怖。
他能撕碎校舍规则,能抗衡百年怨煞,能逆魇墟秩序而行,可他对抗不了耗尽自身的透支。
肉身尚可支撑,灵魂早已濒临崩碎。
谢予白站在后方,将所有画面尽收眼底,心底的恐慌与疼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看得清清楚楚,沈烬在硬扛根本扛不住的伤害,在替所有人背负必死的宿命。
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用镜像傀儡斩杀,沈烬自己的灵魂就会率先彻底溃散、湮灭在这片镜像绝杀之地,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镜中的自己悬浮在侧,空洞漆黑的眼底带着冰冷嘲弄,温柔的嗓音字字诛心,不断蛊惑他的神智:“你看,他本可以独自脱身,本可以保全自身。”
“是你拖累他,是你牵绊他,是你让他一次次以身殉煞、以魂补天。”
“你天生阴命招煞,本就是人间异类、地狱余孽,你活着,只会害死所有护你之人。”
细碎的低语钻入耳膜,不断动摇谢予白的心神,放大他心底所有的愧疚与自卑。
可少年抬头,望着前方哪怕遍体鳞伤、依旧死死替他挡住所有黑暗的背影,所有迷茫与动摇尽数清零。
他不怕宿命不公,不怕命格残缺,不怕鬼怪缠身。
他只怕,护他之人,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谢予白闭紧双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底做出了最决绝、最无法逆转的决定。
他天生阴眼通冥,身负残缺阴命,能引八方阴煞,能纳九幽阴气,同样能燃烧自身阳寿、透支余生福禄,化作最纯粹的命元之力。
这是他与生俱来、从未动用的终极底牌,也是最残忍的禁忌代价。
一旦开启,不可逆、不可补、不可消。
余生折损,阳寿锐减,命格彻底煞化,终身与鬼共生、与煞同行,再也无缘人间安稳,永世不得安宁。
可这一刻,他别无选择。
谢予白彻底放开心神,阴眼瞳孔骤然漆黑幽深,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冷白微光,那是活人仅剩的、最珍贵的阳元底蕴。
漫天校舍残留的百年阴煞、镜像黑雾、怨灵余气,被他强行牵引、提纯、凝练,尽数汇聚于掌心,化作温暖磅礴的命元洪流。
他不顾神魂刺痛、不顾血脉逆行、不顾寿命流逝,将所有燃烧余生换来的力量,不顾一切渡向前方苦战的沈烬。
“沈烬!接住!”
温热纯粹的命元瞬间灌入沈烬枯竭的四肢百骸,抚平他撕裂般的灵魂剧痛,填补他濒临崩碎的神魂裂痕,暴涨他濒临见底的破妄之力。
极致的反噬瞬息淹没谢予白全身。
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阴冰刺穿、碾压、揉碎,喉咙涌上滚烫的腥甜,他猛地弯腰,呕出一大口温热的鲜血,猩红血色顺着唇角滑落,染透苍白的下颌与脖颈。
身形剧烈踉跄,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短短数息之间,他的生命底蕴被强行剥离大半,原本温润的活人气息迅速衰败、变冷,周身缠绕上一层洗不掉的阴冷鬼气。
镜中谢予白静静看着他自我献祭的模样,空洞眼底掠过一丝漠然的讥讽。
愚蠢、偏执、毫无意义。
可正在苦战的沈烬,在命元入体的刹那,浑身巨震,瞬间回头。
当他看见少年满身虚弱、唇齿染血、眼底光亮骤暗、气息濒临断绝的模样,素来冷静偏执、不惧万劫不灭的心底,骤然炸开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后怕。
他可以承受天地反噬,可以承受规则绞杀,可以承受万世诅咒。
他唯独承受不了——他放在心尖护着的人,为他自毁余生、献祭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