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梨到教室的时候,讲台上果然放着一本语文书。她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封面干干净净,书页里也没有折角,跟她昨天借给林栀看的那本不太一样。她愣了一下,又翻到扉页,上面没有名字——她记得自己的扉页上写了"温梨"两个字,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有点歪。
这本不是她的。
她拿着书回到座位上,林栀已经到了,正往桌上摆早餐,看见她手里那本书凑过来看。"怎么,你买新书了?"
"不是。"温梨把书合上,"许征寂给的。他说昨天有人落了本语文书在篮球场。"
"那不就是你的?"
"我的那本扉页写了名字,这本没有。"
林栀咬着包子唔了一声,没太当回事,转头跟后桌聊昨天晚上的作业去了。温梨把那本书放在桌角,又翻了翻自己书包,里面确实没有语文书。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找到许征寂的头像,点进私聊。
对话框还是空的。她打了几个字:那本语文书不是我的,我的那本有名字。
发了出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边回过来:那估计是别人的。你书我放哪了?
温梨:你说放七班讲台了。我还没去拿。
许征寂:那你下课过来拿。
温梨:好。
她放下手机,把那本无名的语文书塞进桌肚,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第一节课是数学,凶巴巴的数学老师果然名不虚传,一上来就点人上去做题,点到了温梨的同桌林栀。林栀战战兢兢上去写了半道就卡住了,站在黑板前面红耳赤,温梨在底下小声提醒了一句"辅助线",林栀听了赶紧补上,才算把题做完了。
下来之后林栀拍着胸口说吓死了吓死了,温梨说其实你会做,就是太紧张了。林栀说那不是因为老师凶吗,你上你试试。温梨没接话,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比昨天好,光线白花花的,把操场上跑步的人照出长长的影子。
下了课她往三楼走,高三七班在走廊拐角第二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有人趴着补觉,有人聚在窗边聊天。她朝讲台看了一眼,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书。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正好有人从里面出来,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看了她一眼问找谁。
"我找许征寂。"
女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回头说不在,出去打球了。又问她什么事,温梨说昨天他帮我拿了一本书,我过来拿。
"哦,"女生说,"你等下,我去他桌上看看。"
女生转身走进去,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翻了翻桌子上的书堆,然后拿了一本书出来递给她。温梨接过来一看,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温梨"两个字,字迹有点歪。
"是这个吧?"
"嗯,谢谢。"
"没事。"
温梨拿着书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停。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看不太清楚谁是谁,只能看见白短袖蓝短裤的身影跑来跑去,篮球在地上弹起又落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站了两秒,转身回教室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栀又拉着她去二楼吃酸菜鱼,今天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排了快十五分钟才轮到。打好饭坐下,林栀一边吃一边跟她讲摄影社的事,说她昨天加了摄影社的招新群,社长是个高二的学姐,拍的照片特别好看,还发了几个链接给她看。
温梨一边听一边吃,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把筷子放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跟许征寂的对话框,又打了几个字:我拿到书了。谢谢。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许征寂:嗯。
温梨看着这个"嗯",觉得他回消息的风格很固定。一个字,句号,没有多余的话。她把手机翻过去,林栀探过头来说你跟谁聊天呢,温梨说没谁。
下午课间的时候周老师又在群里发了一遍通知,说社团报名表下周一交,让大家抓紧时间。温梨把那张折了好几折的报名表从桌肚里翻出来摊平,手指顺着社团列表一行一行划过去。文学社,摄影社,动漫社,篮球社,辩论社,音乐社……她目光在"文学社"上停了几秒,又往旁边那个社团看了看。
"观鸟社"。
她愣了一下,把这个社团的名字看了两遍。报名表最底下用很小的字写着"观鸟社,指导老师:暂无,活动时间:周六上午",后面跟着一句话:"社团宗旨:观察校园及周边鸟类,记录生态变化。"
温梨盯着这个社团看了好一会儿。她小时候跟她爸去过几次观鸟,那时候她爸有个望远镜,周末没事就带着她去公园里蹲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着看鸟飞过去。后来她爸工作忙了,望远镜就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把报名表翻到背面,在报名栏里填了自己的名字、班级和联系方式,然后在社团名称那一栏里写了三个字:观鸟社。
写完她又看了一遍,把报名表折好,准备明天早上交给周老师。
放学的时候她走晚了些,教室里人都走空了,她一个人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学校公告栏上的社团招新海报,照片拍得很随意,角度歪歪斜斜的,但能看清海报上用红笔写了几个大字"高三七班许征寂",下面是一行小字"指导老师:体卫组王磊"。
温梨放大了照片看,那行红字底下还有一行被拍糊了的蓝字,她辨认了半天,好像是"篮球社——社长,许征寂。"
她把照片又看了一遍,锁了屏。
出了校门往巷子里走,今天巷子里有人在墙根底下摆了个小摊卖烤红薯,铁皮桶的盖掀着,热气往上冒,甜丝丝的味道飘得老远。温梨走过去买了一个小的,剥了皮啃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拿在手里左颠右倒换了好几次才咽下去。
走到拐弯的地方她习惯性往墙头上看了一眼。没人。那块凹陷的砖今天看起来好像比昨天更凹了一点,旁边墙缝里冒出来一根细细的野草,被风压弯了腰,在傍晚的天光里晃晃悠悠的。
她咬着红薯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传来学校广播站放的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唱什么。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许征寂发了条消息:你篮球社招新海报上写了你的名字,还写了社长。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啃她的红薯。走了大概十几步,手机震了。
许征寂:嗯,我写的。
温梨:你写自己名字干嘛?招新还要写明社长吗?
许征寂:显得厉害。
温梨看着这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字回他:那你挺厉害的。
许征寂:还行。
温梨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觉得他今天终于比昨天多说了几个字,也算是一种进步。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巷子,拐上了回家的路。晚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烤红薯的焦香,和她书包里那本语文书的纸张味混在一起,淡淡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