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傅府花朝雅宴的议论顺着往来驿传,缓缓飘向千里之外的京城。
长兴侯府邸深处,庭院安静素雅,没有京中贵府常见的锣鼓宴乐,只几株常绿花木静静伫立。叶菀楹一身浅青色常服,正临窗翻阅书卷,手边一盏清茶袅袅生烟。
侯府素来中立,不主动攀附朝堂任何一方势力。叶菀楹自幼便深谙进退之道,京城里日日不断的雅集、游园、诗会,她大多婉言辞却,安心居于府中,或读书习字,或是打理府内庶务。

侍女轻步入内,低声回禀:“郡主,南边传来消息,江南傅府花朝设宴,傅太夫人席间借玉兰品性,遥遥称赞您。俞夫人当日也在座,跟着一同盛赞,如今不少江南世家女眷,都知晓您的名号。”
叶菀楹指尖一顿,缓缓合上书卷,眉目清淡,不见半分欣喜自得。
“傅老太太久负识人名声,这般谬赞,实在担当不起。”

她语气平和,没有多余起伏。旁人求之不得的名门长辈推崇,于她而言,不过一段远方闲谈。

侍女不免疑惑:“傅太夫人眼界极高,极少这般当众夸赞晚辈,俞夫人身居高位,也对郡主颇多欣赏,若是借着这份声名,往后在京中行事,会顺遂许多。”
浅浅一笑,抬眼望向窗外晴空:“誉满之言,亦是枷锁。玉兰贵在无心争春,若是刻意借着旁人赞誉扬名,反倒落了下乘。我们守好侯府本心,不必刻意追逐这些虚名。”

她心中透亮。俞夫人城府深沉,此番当众附和夸赞,未必全然出于真心欣赏。江南傅家礼教根深蒂固,俞家又一直在朝堂谋求势力,这场隔空称赞,背后免不了藏着人脉拉扯的心思。
看破,但不必点破,淡然处之便足矣。
与此同时,俞府收到江南传回的书信。
俞夫人早已自江南返程,端坐书房细读来信,想起傅府阶前盐粒铺就的仿雪小径,想起傅太夫人那段借玉兰喻人的话语。
她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眸色深沉。

“长兴侯手握京畿兵权,叶菀楹心性沉静、名声清雅,京中人人称道。若是能够结下善缘,于俞家大有裨益。”

一旁伺候的嬷嬷轻声问询:“夫人,可要派人向长兴侯府递帖,邀约嘉安郡主赴宴?”

俞夫人略一思忖,缓缓摇头:“不必操之过急。听闻这位郡主素来不喜应酬,贸然登门邀约,反倒容易引人戒备。先徐徐铺垫,寻一个自然妥当的契机,再慢慢相交。”
她想要拉拢长兴侯府的力量,嘉安郡主便是最好的突破口。傅太夫人的一番品评,恰好给双方制造了一层温和的铺垫。
皇城一隅,王府廊下。
十六爷听着手下侍从禀报江南花朝宴的始末,傅太夫人遥赞叶菀楹、俞夫人顺势附和的细节一一入耳。
那日山道偶遇的画面又浮上心头,混乱尘土之间,少女镇定从容的模样挥之不去。

低声自语:“果然是心性澄澈之人,远在京城,素未谋面,便能得傅老太太如此高评。”
陈彦允侍立一侧,静观王爷神色,并不多言。他看得明白,王爷心中对嘉安郡主的留意,早已不同于旁人。
京城四方暗流悄然涌动。
一场江南的春日闲谈,越过万水千山,搅动京华各方人心。
有人心生结交之意,有人暗自警惕风波,唯独叶菀楹身居侯府,依旧守着一室清净,不迎不拒,静待世事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