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众人辞别纪府,车马启程,缓缓驶离通州,一路往京城行去。
长兴侯府备下两辆青帷马车,仪仗规整有序。叶菀楹与顾锦朝同乘前方一辆车厢,闲时闲谈沿途风物,气氛安然。
叶限独自乘坐后方主马车。他一身装束华贵夺目,内搭墨绿色暗纹交领长袍,衣身浮着浅淡云纹,外罩一件橘红织金大袖褙子,衣缘以深藏青锦缎镶边,袖肩绣着精致云纹。头上束发金冠搭配黑色额带,腰间系宝石蹀躞带,斜倚车厢之中,时不时掀开车帘留意前路动静。
队伍行至城郊荒僻山道。此处山林幽深,道路崎岖,四下无人,寂静得只剩车轮辘辘、马蹄哒哒的声响。
行至半途,前方牵引马车的良马骤然反常。
方才尚且稳步徐行的马匹,忽然鼻翼大张,粗重喷气,四蹄不安地原地刨踏,鬃毛竖立,明显受了诡异惊扰。
下一瞬,马匹受惊,骤然长嘶!
前蹄高高扬起,发疯一般往前狂奔疾冲。
山路狭窄陡峭,旁侧即是深坡密林,马车瞬间剧烈颠簸摇晃,车身剧烈倾斜,车辕震荡不止。
车内瞬间天旋地转。
猝不及防的剧烈晃动,让顾锦朝身子狠狠一晃,险些直接撞向车壁。
叶菀楹定力沉稳,第一时间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自己身姿端坐未乱,柔声稳她心神:
“稳住,别怕。”

混乱颠簸之中,顾锦朝却异常冷静。她透过车帘缝隙,飞快看清马匹疯癫之态绝非寻常受惊,心念骤然一紧。
危急关头,她骤然想起及笄礼上叶限赠予自己的淬毒短匕。
此时车马狂奔,车夫已然控不住缰绳,马匹若继续疯冲,马车必会翻落陡坡。
顾锦朝当机立断,掀开车帘,指尖迅速摸出袖中短匕。迎着狂风乱尘,她看准马股要害,眼神笃定利落,抬手狠狠刺入!
利刃入肉,疯奔的马匹受剧痛冲击,猛地前扑踉跄,重重跪倒在地。
轰隆一声,狂奔的马车骤然停滞,尘土漫天扬起,彻底止住翻覆之灾。
后方马车里的叶限察觉到异变,立刻掀帘下车,橘红色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他快步奔至马匹身侧,俯身拨开马鬃,很快从马耳后摸出一枚细若牛毛的银色毒针。
针细如丝,藏之极深,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他指尖捏着那枚毒针,声线冷得淬着寒意:

“手段藏得极好,目标直指纪府,想要借惊马制造意外,取顾锦朝性命,好让纪府慌乱。”

“若是冲着纪家而来,那外祖母尚在通州,处境危险,我应当回去告诉外祖母。”
叶限闻言,当即出声驳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

“不可。如今消息难辨虚实,贸然回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授人把柄。纪府自有家仆护卫,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平安抵达京城,切勿自乱阵脚。”

“可祖母……”
在一旁轻轻颔首,平静附和:“兄长说得有理。眼下我们远在路途,起不到多少庇护作用,反而容易落入敌人圈套。沉住气,方是上策。”

一路假扮小官,假意回京面圣的十六爷快步上前,目光下意识落在尚在车里的叶菀楹身上,语气里暗藏的焦灼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郡主方才受惊吓了?可有何处磕碰不适?”
微微摇头,轻声应答:“劳你挂心,我无碍。”

叶菀楹扶着车沿,从容缓步下车。她虽方才亲历凶险,面色依旧清淡,只眉宇间凝着一丝浅淡寒意,转头看向紧随下车、神色镇定的顾锦朝。
“可有磕碰受伤?”

顾锦朝轻轻摇头,手心尚有余悸,却目光清明:

“我无事。对方是奔我而来,今日若非世子赠我防身匕首,我恐怕难逃此劫,还连累了郡主一同涉险。”
十六爷随意颔首回应顾锦朝,视线却不自觉再度落在叶菀楹身上,不动声色打量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心底紧绷的情绪才悄然平复,这份不由自主的在意,他尚且浑然不觉。
荒山野风呼啸,吹动叶限宽大的橘红外衫,他神色凛冽,字字肃冷:

“敢在爷的队伍里布局,这笔账,爷记下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明面上针对顾锦朝,内里却是冲着整个纪家而来。暗处之人步步紧逼、图谋深远,预示踏入京城,风波权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