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顾锦朝轻敛裙裾,走出方才争执的难堪局中。她方才隐忍落泪的微红眼底尚未褪去,却已然稳住心神,提着裙摆走上前。
她先对着叶菀楹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却真切:

“今日多谢嘉安郡主为我仗义执言,替我解围公道。锦朝铭记于心,感念郡主善意。”
方才满堂宾客皆旁观缄默,唯有这位素未谋面的侯府嫡女,守礼有度、不惧尊卑,当众为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说尽公道,这份温柔恻隐,最是难得。
微微含笑,轻声扶起她:“举手之劳而已。你本就温顺守礼,不该受这般苛责,无需言谢。”

语气温和,眼底是真切的怜惜。
一旁的叶限见她礼数周全、模样乖巧桀黠,少年心性顿起,依着顾锦贤的情面,故作长辈姿态,散漫开口:

“你唤锦贤表弟一声表哥,论辈分,你也该唤我一声舅舅。”
顾锦朝抬眸看向他,眼底委屈散尽,多了几分少女灵动俏皮,顺着他的话接下,乖乖唤了一句:

“舅舅。”
话音刚落,她便眼波一转,落落大方伸手,带着几分狡黠笑意:

“既是舅舅,那我今日及笄大礼,舅舅可有备下及笄表礼?”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想到,方才还满心委屈的姑娘,此刻竟敢当着众人面,堂堂正正向勋贵世子讨礼物。
叶限被她直白讨礼的模样逗笑,桀骜眉眼漾开浅淡笑意。他随手自腰间取下一柄精致短匕,匕身冷光内敛,形制精巧锋利,正是他贴身惯用的暗器。
一旁的纪尧见叶限迈步靠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跨步上前,直直挡在顾锦朝身前,脊背绷得紧实,带着几分警惕望着叶限。
顾锦朝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拉了拉纪尧的衣袖。

递过去,语气随意坦荡:“送你的,防身用。这匕尖淬了寒毒,遇血即发,能护你不受小人欺辱。”
旁人听了心惊,哪有人及笄送毒匕作礼。
可顾锦朝毫无惧色,欣然接过,指尖抚过冰凉匕身,眼底亮了几分:

“有毒才好,往后我便不用再任人拿捏欺辱。多谢舅舅厚礼。”
她郑重收好匕首,妥帖揣入袖中,视作今日最珍贵的笄礼。
礼罢,顾锦朝看向身侧温柔沉静的叶菀楹,真心诚挚道:

“今日得郡主与世子仗义相助,锦朝无以回报。往后若是有缘,之后,定当登门拜谢。”
随即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讨喜的期待,

“郡主既是舅舅的妹妹,于我而言亦是长辈,郡主的表礼,锦朝也斗胆讨要一份。”
周遭宾客闻言,不由得低低一笑,只觉这位顾姑娘胆子不小。
叶菀楹一怔,随即莞尔,抬手自发髻取下一支玲珑白玉兰簪。玉质温润,雕工清雅,没有过多金银堆砌,恰好适配少女。
将玉簪递到顾锦朝手中,柔声说道:“这支玉兰簪送你。愿你往后岁岁从容,不受世事磋磨。”


双手接过玉簪,指尖摩挲冰凉玉面,满心欢喜,接连福身道谢:“多谢郡主厚赐!两份表礼锦朝都会好生珍藏。”
温声浅笑,顺势开口邀约:“方才听闻顾姑娘要去京城,左右我与兄长近日便要返程回京。通州至京路途遥远,一路多有不便。若你近日也要归京,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叶限闻言亦是颔首附和:

“正是。你独自回京多有不便,随我们侯府车马同行,无人敢轻易刁难你。”
顾锦朝闻言心头一暖,眉眼瞬间舒展,郑重应声:

“好!那锦朝便叨扰二位了,待我收拾妥当,便随世子、郡主一同回京。”
春风拂过满庭桃花,落英簌簌。
一场难堪父女争执落幕,却意外换来了贵人相助、得护身利刃、结一路同行之约。
十六爷将这一幕幕尽数收于眼底。
少年世子桀骜护短,嫡女郡主温柔存善,少女灵动坚韧。
这场纪府春宴,看似寻常,却悄然牵起了往后京中无数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