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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春笄,初见楹宸

花开锦绣:宸楹入梦

暮春三月,通州纪府桃花盛放,落英满庭。

今日是纪府表小姐顾锦朝的及笄大礼。

顾锦朝长于通州,自幼寄居表哥纪尧家中,性子温顺安静,是未经世事、眉眼纯粹的闺阁少女。纪府乃是当地望族,人脉广博,此番嫡表小姐及笄,京畿周边世家、官吏皆登门道贺,府前车马络绎不绝,宾客满堂。

长兴侯世子叶限,今日奉家中长辈之意携胞妹叶菀楹,自京城奔赴通州赴宴。

叶限身姿挺拔凌厉,一身月白锦袍衬得少年眉目桀骜张扬,将门世子风骨灼灼,意气风发,站在人群中自有一种压人的锐气。

可这对外肆意桀骜、不肯让人半分的少年,唯独对身旁女子极尽温柔妥帖。

叶限
叶限

低声叮嘱:“纪府宾客繁杂,你自在便好,不必刻意应酬。若有人叨扰,只管寻我。”

叶菀楹

轻轻弯眸点头:“我晓得,兄长安心。”

叶菀楹

叶菀楹一身浅杏软罗裙,簪一支素玉小簪,妆容素净,温婉端雅。

她性子外温内韧,沉静通透,身在高门却无半分骄矜,立在锋芒万丈的兄长身侧,不争不喧、静水藏锋,安静却自带世家嫡女的清贵底气。

兄妹二人并肩入府,身姿一烈一柔,格外惹眼。

彼时朝堂无事,储位纷争尚未显露。

十六爷奉密令暗访通州盐政弊病,为方便探查地方官吏虚实,他隐去宗室尊贵身份,借通州本地一名九品文职小官的身份混迹席间。

他身着朴素青布官袍,模样清淡斯文,混迹一众宾客僚臣之间,毫不起眼,无人识得他真面目,只当是纪府请来的寻常地方小吏。

他本是默然立在廊下,冷眼观察席间往来官员、世族风气,一心只为查访盐政民情,无心留意闺阁热闹。

可满园喧嚣浮世、笑语纷纷,他目光无意扫过桃花树下,骤然微顿。

满堂贵女或是嬉笑打闹,或是相互攀比衣饰容貌,唯有那一抹浅杏身影,安静独立。

叶菀楹立在灼灼花影之下,不凑热闹,不与人攀谈,眉目清浅温和,眼底干净通透。身处繁华宴席,却无半分俗世浮躁,温柔有度,风骨暗藏。

十六爷静静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不露声色。

彼时他是微服暗访、籍籍无名的小吏模样,深藏城府,蛰伏于世。她是侯府嫡女、安稳纯粹、未经风雨的世家娇女。

两人隔着满庭宾客、十里繁花,遥遥相望一眼,陌路不识,无人相知。

庭中礼乐响起,及笄礼正式开始。

年岁尚轻的顾锦朝,身着素雅襦裙,端立庭中,眉眼青涩柔软,规矩乖巧地行完笄礼全程。

庭中礼乐袅袅,及笄礼行至拜亲环节。

满堂宾客安静落坐,目光皆落于庭中亭亭而立的少女身上。

顾锦朝一身素雅锦裙,发髻规整,眉眼尚带着未脱的青涩柔软,立在原地,等着生父行礼受拜。

顾父顾德昭,姗姗迟来。

他今日并未带家中正妻,反倒只携了宋姨娘一人赴宴,孤身踏入纪府繁花盛庭。

这本就是极大失礼。

女儿一生一次的及笄大礼,生父不携正室,偏偏带妾室登亲友宴席,明着便是轻待这位寄居外祖家的嫡长女。

纪府亲友面色微沉,却碍于礼数不曾多言。

跪拜礼毕,顾锦朝垂着眼,端雅起身,心头早已一片寒凉。

不等礼席重开,顾德昭便当着满堂宾客,面色淡漠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苛责与算计:

工具人
工具人

“你年岁已满及笄,常年寄居纪府,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既已长成,便当回顾府居住,日后婚嫁规矩,皆由家中安排。”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只想将她攥回手中、拿捏她的婚事,为自己仕途铺路。

顾锦朝身子微僵,隐忍多年的委屈,在今日彻底压不住了。

她抬眸看向生父,眼底青涩却清亮,轻声却字字分明:

顾锦朝
顾锦朝

“父亲从未管我衣食,从未过问我学业,我自小长在外祖家,安分守己、从无过错。如今我及笄之日,父亲不带母亲,反带姨娘前来,已是失礼在先。”

顾锦朝
顾锦朝

“如今还要拘我归府、掌我终身,父亲可曾真心为我过半分考虑?”

一语落地,满庭骤然寂静。

从前的顾锦朝素来温顺缄默,纵使受委屈也默默隐忍,从未敢当众顶撞生父。今日在自己的及笄大礼上,是第一次当众直言心底怨怼。

顾德昭脸面挂不住,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呵斥:

工具人
工具人

“放肆!孝道规矩何在?养你一场,便是这般忤逆不孝?!”

顾锦朝
顾锦朝

“女儿未曾不孝。”

顾锦朝微微垂眼,睫羽轻颤,忍着眼底湿意,

顾锦朝
顾锦朝

“女儿只是想要半分公允罢了。”

气氛僵持难堪,满堂宾客神色各异。

谁都看得出来,顾德昭凉薄偏心,刻意轻待嫡女;这位寄居纪府的顾姑娘,温顺皮囊下,藏着一身无人疼惜的委屈。

堂前,叶菀楹静静看完全程,心头轻轻一叹,浅浅一福,语气温润不失风骨:

叶菀楹

“顾大人,请恕晚辈冒昧。顾姑娘今日笄礼,乃是终身大事。大人携姨娘赴席,已然于礼数有亏。顾姑娘多年安居纪府,素来恪守本分。今日这般日子,本该是阖家温情之时,当众苛责逼迫,难免伤了父女情分。骨肉至亲,宜宽和相待,还望大人慎言。”

叶菀楹

她自幼被父兄护持、安稳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凉薄的父女情分。

叶限
叶限

眸色淡淡沉下,语气清冷:“为父不慈,最是伤人心。”

一席温雅端正的言语,字字依礼、句句循规,却将顾德昭的失礼凉薄,当众扒得干干净净。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尽数钉在顾德昭身上。

他本就因顾锦朝当众顶嘴颜面扫地,此刻被一个年纪轻轻的世家姑娘从容点破错处,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底怒火瞬间熊熊翻涌。

区区晚辈,也敢当众置喙他的家事、数落他的不是!

未等旁人打圆场,一旁的叶限已然上前半步。

他一身宝蓝暗银直裰,身姿挺拔强健,少年眉眼桀骜凛冽,将门世子的威压铺散开来,淡淡瞥向顾德昭,语声清冷,不疾不徐:

叶限
叶限

“顾大人身为人父,于女儿及笄大礼之上,不带正室、携妾赴宴,当众苛责弱女,失仪、失慈、失度。世家最重礼法伦常,大人今日行径,传出去,才是真正贻笑大方,辱没门楣。”

兄长锋芒镇场,妹妹温言据理。

一柔一刚,句句诛心,半点余地不留。

顾德昭彻底被戳中痛处,脸色由青转黑,再也端不住半分斯文官态,当场暴跳如雷,双目赤红,厉声怒喝:

工具人
工具人

“放肆!!”

他衣袖狠狠一甩,气息暴戾,死死盯着桃花树下这对气质卓然的兄妹,满是恼羞成怒的质问响彻整座庭院:

工具人
工具人

“此处乃是我顾家与纪府的家宴!轮得到你们两个小辈在此指指点点、妄议长辈家事?! 本官竟从未见过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一声质问,震落枝头几许桃花。

满堂死寂。

谁也没想到,素来斯文儒雅的顾德昭,会在自己女儿的及笄礼上,当众失态暴怒。

廊下伪装成九品小官的十六爷,眸色微深,静静看着场中。

这一对兄妹,少年锋芒凛冽,少女静水藏锋,区区两句公道话,便逼得堂堂朝廷官员方寸尽失。

话音刚落,席间一名久在京中往来的文官连忙起身,面上带着几分惶然,拱手高声道:

工具人
工具人

“顾大人慎言!这位乃是长兴侯世子,身侧这位姑娘,便是长兴侯府嫡次女,圣上亲封的嘉安郡主!”

一语落下,庭院之内霎时间一片哗然。

长兴侯手握兵权,乃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武勋世家,郡主更是圣上册封,身份尊贵。顾德昭方才怒火上头,当众厉声诘责,俨然是冲撞了贵人。

顾德昭浑身一僵,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方才冲天的气焰如同被冰水浇下,心口一阵发闷。他万万没有料到,出言规劝的二人身份这般显赫。

廊下扮作九品小官的十六爷眼底微动,静静望着花下兄妹二人。

叶限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叶菀楹微微垂眸,神色恬淡,不见半分咄咄逼人之态,仿佛方才那场争执,于她而言不过是据实直言。

枝头桃花随风簌簌飘落,落在死寂无声的庭院之中。

顾德昭立在原地,进退两难,难堪至极。

惊惶席卷心神,先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心虚与窘迫。他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连忙敛了躁动的神色,仓促整理微乱的官袍,上前郑重躬身行礼,语气僵硬干涩:

工具人
工具人

“下官……不知是长兴侯世子与嘉安郡主驾临,方才言语失度,多有冒犯,还望世子、郡主海涵。”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叶限兄妹,后背隐隐渗出薄汗。一想到自己刚刚当众被二人指出失礼之处,还勃然大怒出言质问,若是此事传回京城,于他的仕途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叶限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冷淡,并无多余言语。

叶菀楹

微微侧过身,浅浅屈膝还了半礼,声线依旧平和有度:“顾大人不必多礼。方才晚辈只是据实直言,并无寻衅之意,只盼大人日后三思,善待顾姑娘。”

叶菀楹

十六爷静观这一幕,眸底掠过一丝深意。

周遭宾客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落在顾德昭身上,带着打量与玩味,更令他手足无措,只觉得这一场女儿的及笄礼,早已沦为令他难堪的困局。只好拉着宋氏珊珊逃走。

立在不远处的顾锦朝静静看着这一切,心绪复杂难言。她未曾想到,会有两位素不相识的贵人,站出来为自己说一番公道话。

廊下,十六爷默然立在阴影处。

他本冷眼旁观世族宴席、暗访地方人情吏治,此刻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动容。

世家锦绣堆里,原来亦有这般身不由己、冷暖寒凉。

宴席喧嚣依旧。

叶菀楹

轻轻应声:“岁岁安稳,便是最好。”

叶菀楹

春风拂落桃花,落满廊檐衣襟。

无人知晓,这场平平无奇的世家宴席上,一次不经意的遥遥一瞥,悄悄埋下了未来帝王与侯府嫡女,一生锦绣纠缠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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