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旧茶

岁月淌过漫长仙舟流年，当年那个抱着茶杯、眼眶发怔的孩童，早已长成身姿挺拔的将军。

景元一身银灰战甲卸下，换上一身宽松常服，独自行至那棵老树下。

老树长势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大片阴凉，那张石桌还安稳留在原处，纹路被长年累月的风雨打磨得愈发温润，石桌上那一处空位，依旧清晰。

他手里提着一只纸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杯仙人快乐茶。

街上小摊的口味从来没变，甜香依旧，可陪他一同来买茶的人，早已消散在过往时光。

景元走到石桌旁，抬手将一杯茶饮，轻轻搁在了当年应星常坐的位置。杯壁凝起薄薄一层水汽，和许多年前那一杯一模一样。

他缓缓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目光落在空着的座位，耳边恍惚间，仿佛又听见那道熟悉、带着几分无奈的嗓音。

「别一次喝完，茶不要放过夜。」

「修炼疲惫，记得多多歇息。」

细碎唠叨盘旋在脑海，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手穿过指缝的晚风。

景元垂眸，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石面。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仙舟的军务缠身，习惯了面对朝堂无数繁杂琐事，看似万事从容，可每当走到这棵树下，心底那一块空落落的缺口，从来没有真正填补完整。

丹枫困于龙狱，长久沉睡；镜流远走，漂泊于星河之间；白珩留在往事之中。曾经云上五骁五人的约定，到最后，只剩他一人，还守着这一处旧地。

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吸管抵到唇边，茶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少了当年一同分饮时那份热闹暖意。

落叶缓缓飘落，落在石桌，挨着那一杯无人拿起的茶饮。

景元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我又来了。」

「小摊上新出了一款口味，若是你在，大概又要念叨许久，劝我们不可贪饮冷饮。」

四下只有树叶簌簌响动，无人回应他这句话。

夕阳慢慢下坠，橘色霞光铺满石桌。

一杯新沏的茶摆在空位，等候一个跨越千百年，终究无法赴约的故人。

景元静坐许久，待到暮色漫上来，才起身。他没有带走那一杯放在空位上的茶，只是转身，缓缓离开老树之下。

往后岁岁，只要他得空，便会前来。

带一杯仙人快乐茶，赴一场永远等不到回应的旧约。

千百年光阴转瞬掠过仙舟罗浮。镜流深陷魔阴身折磨，辞别故土，孤身漂泊星海，再也不曾归来。丹枫因化龙妙法铸成大过，承受重罚，剥离过往记忆转世，化作丹恒，将那段五骁岁月深埋魂灵底层。白珩殒命于残酷战事，鲜活的笑意永远定格在了往昔。

昔日相伴饮茶的友人四散零落。老树之下，只剩神策将军景元独自伫立。他提着一袋仙人快乐茶，将一杯放在空荡石位。风声穿过枝叶，旧日细碎叮嘱仿佛犹在耳畔。漫长岁月里，只剩他一人守着这份回忆，独留一场无人赴约的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