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以这两张图片为内容写
工造司锻炉的热浪一如既往卷着铁器灼烧的气息,锤声错落响起。
丹枫、景元、镜流、白珩结伴踏入这片熟悉的院落。他们方才结伴下山,顺路拎来了打包好的仙人快乐茶,想着送来一份给总埋在锻炉前的应星。
丹枫龙角上还沾着户外吹来的微凉风,一手提着茶饮纸袋。小景元跟在他身侧,怀里牢牢抱着自己那杯,眼睛已经在四处张望,盼着看见那个浅发的铸剑人。镜流将佩剑收在身侧,步伐平稳,往日来此处,应星总会第一时间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迎上来。白珩眉眼带着浅浅笑意,指尖碰了碰纸袋,心里已经想好要打趣应星,让他抽空歇一歇,别整日耗在炉火跟前。
可偌大锻场,寻不见那道熟悉身影。
锻台上火焰明明燃着,铁锤搁置在一旁,桌面上还摊着打磨一半的剑坯,工具摆放整齐,主人却不知所踪。
几人对视一眼,心底悄悄浮起一丝不安,寻到了工造司的颜老。
老人垂着脊背,指尖还沾着打磨兵器留下的炭灰,看见四人前来,先是一愣,看清他们手里提着的茶饮纸袋,苍老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一声沉沉的叹息自喉间溢出。
“你们来找应星吗……”
颜老声音沙哑,眼眶泛着淡淡的红,重重叹了一口气,悲伤沉甸甸裹在字句里。
“应星他,不在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锻炉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丹枫握着纸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青色龙角下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淡然,他下意识蹙起眉,一时竟没能接住这句话。他脑海里闪过不久之前,应星还提着茶饮,絮絮叮嘱他少喝冷茶、天气转凉多留意身子的模样,那些细碎的唠叨还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长生之人见惯漫长岁月,可真正听见故人离去的消息,胸腔里还是猛地一空,一股滞涩堵在了喉咙,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小景元怀里的杯子险些脱手,暖金色的瞳孔骤然睁大,脸上那份期待一下子僵住。他还记得应星会揉一揉他的发顶,念叨小孩子不可贪多甜饮。孩童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要喊应星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鼻尖微微发酸,只是呆呆站在原地,怀里的茶饮仿佛一下子凉了下去。
镜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腹抵着冰凉的剑鞘。她走过无数战场,见证过无数死伤,原以为自己早已能够平静接纳离别。可此刻心口像是被一块冷石压住,往日她总觉得应星太过操心,大大小小琐事都要叮嘱一遍,如今得知再也听不到那份念叨,心底翻涌上来一阵钝重的空落。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出声,只是握着剑的力道,久久没有放松。
白珩手中提着纸袋的力道松了几分,纸袋微微向下沉了沉。方才脸上轻快的笑意彻底消散,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她还记得应星细心记下她的口味,打包茶饮的时候会额外添上糖分,还记得五人约定好,往后要一同尝遍仙舟各处吃食。那个约定还摆在前方,同行之人却先一步缺席。她轻轻咬住下唇,压下喉头涌上的哽咽,目光望向那座空荡荡的锻台。
工造司炉火依旧燃烧,铁锤静静躺在台面上。
四份仙人快乐茶安安稳稳装在纸袋之中,却再也没有人,会笑着接下这份茶饮,再碎碎念着叮嘱他们几句。
颜老望着四个人沉寂下来的模样,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炉火噼啪作响,再无人言语。
云上五骁,缺了一位铸剑师。
几人沉默着离开了热浪翻涌的工造司,没有人开口提议去往何处,脚步却不约而同走向了那棵枝桠舒展的老树。
从前闲暇时分,云上五骁总聚在这里。应星会拎着打包好的仙人快乐茶,一桩一桩念叨着琐事,丹枫倚着树干安静饮茶,镜流擦拭长剑,白珩弯着眼听众人闲谈,小小的景元窝在一旁捧着杯子偷喝甜茶。
石桌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丹枫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冰凉的石面上,指尖松开纸袋提绳的时候,指节还残留着方才攥紧留下的浅白痕迹。他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青色龙角垂落下来,视线落在石桌空出来的那一处位置——那是从前应星习惯落座的地方。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锤痕,也不会再有铸剑人坐在这里,一边吸着茶饮,一边数落他们几个总贪凉喝冰饮。
他拆开纸袋,取出属于应星的那一杯。冰饮外壁凝出一层细密水珠,凉意透过杯身传到掌心。丹枫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色,耳畔好像又飘来那句慢悠悠的叮嘱:天气渐凉,就算想喝也喝点热的。
话音仿佛还萦绕耳边,可身旁只剩风吹树叶沙沙的轻响。
小景元爬到石凳上坐下,怀里依旧抱着自己那一杯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去吸吸管,只是睁着金灿灿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桌那个空位。从前应星会伸手揉乱他束起的马尾,提醒他甜茶不可喝得太多,免得闹肚子,如今那只温热的手再也不会落下来了。孩童把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杯壁上,没有哭,只是心底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一小块。
镜流寻了一处树根落座,长剑横放在膝头,指尖缓慢摩挲冰凉剑鞘。她见过沙场之上转瞬即逝的性命,本以为离别早已无法撼动自己。可脑海之中,偏就想起应星从前拉住她,提醒她锻好新剑切莫急于试刃,累了便停下歇息的模样。那些当初只觉得多余的唠叨,此刻回想起来,竟沉甸甸压在心口。她抬眼望向工造司的方向,锻炉的火光隔着很远,已经望不见了。
白珩取出纸袋里最后一杯茶饮,将它轻轻摆在应星的位置前。杯身稳稳立在石桌上,像是那个人只是暂时起身,很快就会回来。她敛去眼底潮湿的水光,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明明上次说好,下次一同去寻别处好吃的……”
没有人接话。
四份茶饮摆在石桌,额外多出来的那一杯,静静等候一个永远不会赴约的人。林间风穿过枝叶,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石桌之上,落在那杯无人取用的仙人快乐茶旁边。
丹枫低头抿了一口杯中冷茶,凉意顺着喉咙沉下去,心底却半点尝不出往日清甜。长生要熬过成千上万的年岁,往后漫长岁月里,这条街上的茶饮小摊依旧开张,他们依旧能够买到仙人快乐茶。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提着纸袋,追在他们身后,不厌其烦地叮嘱一长串细碎的话语。
景元小声呢喃:“茶要凉了。”
没有人应答。老树静静伫立,收下这份没能递出去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