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深宫暗流早已不是局限于帝后博弈的细碎风波。
太后沉寂多日,看似收敛锋芒、安守慈宁宫,实则从未停下夺权布局。
此前她试图用药局拿捏夏侯澹、试图安插宫人牵制帝王、试图培养外朝宗室幼子做傀儡,尽数落空。
外旁支皇子年纪太小、根基太浅、朝中无人信服,难以快速扶持上位;朝臣世家子弟各怀私心,皆是养不熟的利禄棋子,极易反噬,根本无法彻底拿捏。
太后静坐佛堂,捻着佛珠,眼底阴鸷层层沉淀,心中全盘复盘。
她筹谋半生,制衡帝王数十年,到头来终于彻底想通透——
天底下最好拿捏的棋子,从来不是旁人,是自己亲手养在身边、养得纯白温顺、毫无心机、身世干净的人。
外人皆有私心、皆有牵绊、皆有反骨。
唯独夏侯瑶。
是她亲手教养十年、性情柔软、纯善无争、不懂权谋、不懂反噬、依赖性极强。
无世家撑腰、无外戚牵绊、无朝堂根基。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最听话、最可控、最无威胁、最好拿捏。
先前她只想利用夏侯瑶离间帝心、牵制夏侯澹。
如今她改了主意。
与其费力扶持旁人做傀儡、冒险架空帝王,不如直接拿捏夏侯瑶。
只要握住了夏侯瑶,就等于握住了夏侯澹唯一的逆鳞、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命门。
他日她若将夏侯瑶扶持成最尊贵的人,借她的温顺身份垂帘操控,便能彻底拿捏皇权、拿捏大半个大夏江山。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狠绝的精光。
没错。
旁人皆是外人,棋子不稳。
唯有夏侯瑶,是她养出来的人,是最完美、最稳妥、永远不会背叛、永远逃不出她掌心的终极棋子。
既然夏侯澹为她疯魔、为她破例、为她不惜决裂朝堂、颠覆格局。
那她便夺了这颗软肋,占了这颗棋子。
拿捏夏侯瑶,便可终生拿捏夏侯澹。
一念既定,万局皆变。
太后缓缓垂眸,语气阴冷低沉,对着身侧嬷嬷轻声道:
“不用再寻旁支皇子铺路了。”
“废棋无用,徒耗精力。”
“哀家手里,本就握着最好的棋。”
“往后所有布局,围绕瑶儿来。”
嬷嬷心头一惊,瞬间听懂太后深意,冷汗浸背:“太后……您是想拿安乐公主……入局?”
“是。”
太后字字笃定,冷血无情:
“她温顺、干净、心软、知恩图报,哀家养她十年,她对哀家心存敬畏、心存感激、毫无防备。”
“这般棋子,千载难逢。”
“夏侯澹最重她、最疼她、最放不下她。他日哀家借瑶儿制衡帝王、掌控朝局、扶持新势,轻而易举。”
从这一刻起。
深宫最致命的一张网,彻底对准了懵懂无辜、尚且一无所知的夏侯瑶。
……
太后心思转变、改弦易辙、锁定女主为终极傀儡棋子的消息,几乎瞬息传入紫宸殿。
暗卫连夜密报,字字刺骨:
“主子,太后放弃扶持宗室幼子,尽数撤去外朝布局,近日频频翻阅公主旧籍、打听公主起居,疑似将所有权谋重心,全数转移至公主身上,意图以公主为棋,牵制皇权、日后夺权。”
夏侯澹端坐灯下,手中朱笔骤然折断。
墨汁飞溅,染黑了洁白奏折,一如他此刻彻底炸裂的戾气与杀意。
他早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早知道她野心不死、图谋不轨。
他日日隐忍周旋朝堂、步步拆解太后党羽、悄悄蚕食太后势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扫清后患,给夏侯瑶一世安稳。
可他万万没想到——
太后阴毒至此!
先前只是利用她离间、试探、做小小筹码。
如今竟狼子野心,想将他护了十年、疼了十年、拼尽一切纯白无瑕的小姑娘,推入权谋漩涡,做她夺权上位、操控江山的傀儡棋子!
她要养她、利用她、操控她、架空她、最后榨干她所有价值,将她变成困在深宫、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工具!
滔天戾气翻涌胸腔,眼底瞬间覆满猩红偏执的狠戾。
朝堂权斗、兵权博弈、派系厮杀,他从无半分惧色,步步从容。
唯独有人敢打夏侯瑶的主意,敢动他的心尖软肋。
便是触他逆鳞,必死无疑。
“好得很。”
夏侯澹低声冷笑,声线刺骨寒凉,周身气场肃杀可怖。
“她动朝堂、动兵权、动朕的帝位,朕皆可忍,可徐徐图之。”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阿瑶身上。”
从前他周旋朝堂、隐忍克制、步步为营,是为平稳夺权、安稳朝局。
从今夜起,所有隐忍作废,所有温柔收敛。
他双线并行,一边朝堂假意松弛、麻痹太后、暗中收网;一边对夏侯瑶开启极致疯魔、密不透风的偏执守护。
夏侯澹沉声下令,字字决绝:
“传朕密令。”
“第一,朝堂之上,暂缓清算太后残余势力,故意示弱,让她以为朕疏于防备、权位松动,彻底放松警惕,任由她尽情布局。”
“第二,清瑶宫周遭暗卫翻倍,二十四寸步不离。凡太后宫人、慈宁宫眼线,敢靠近公主三丈之内,无需禀报,直接拿下、悄无声息处置。”
“第三,公主起居、出行、吃食、近身伺候,全部换人,只留朕亲自挑选、绝对忠心、无任何派系牵连的宫人。”
“第四,断绝太后一切接触公主的机会。任何名义召见、赏花、闲谈、赐物,一律挡下,绝不允许太后再靠近她分毫,绝不许她沾染半分权谋算计!”
暗卫齐齐跪地,沉声领命:“遵旨!”
帝王眼底,是压不住的疯戾与偏执。
他可以陪太后玩权谋、玩布局、玩朝堂博弈。
她想要江山权柄,他可以慢慢陪她耗、慢慢收、慢慢碾碎。
但她敢碰阿瑶一丝一毫,他便掀翻整座深宫、倾覆所有棋局。
……
自此,深宫形成极致反差的双线格局。
朝堂之上,是帝王隐忍蛰伏的博弈。
夏侯澹一改往日强势清算的姿态,刻意放缓脚步,对太后残余党羽适度宽容、不追不查,甚至偶尔退让礼数、顺从太后提议。
满朝文武皆以为帝王近日心性倦怠、无心权斗、受制于太后余威。
太后见状,愈发笃定自己布局稳妥、拿捏大势,越发放心大胆地筹备以夏侯瑶为棋的夺权大计,步步铺网、暗自培养势力、拉拢朝臣。
她以为自己步步占先、棋高一着。
殊不知,一切皆是夏侯澹故意放出的假象。
他在诱她深入、诱她暴露、诱她将所有罪证、所有谋逆布局、所有阴私算计,尽数摆在明处。
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连根拔起,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深宫之内,是帝王疯魔偏执的守护。
无人知晓,看似松弛倦怠的帝王,将所有紧绷、所有警惕、所有狠戾,全数压在了夏侯瑶身上。
他依旧不强行靠近、不逼迫相见、不再轻易告白惊扰她。
他依旧维持着人前温润兄妹的分寸,不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可他的守护,霸道到极致、偏执到骨髓。
夏侯瑶晨起散步,暗卫提前清场,扫清所有慈宁宫眼线;
夏侯瑶殿中读书,近身宫人层层设防,排查所有吃食器物,杜绝太后下毒、栽赃、设局的一切可能;
太后数次以“思念养女、许久未见、闲话家常”为由传召夏侯瑶,尽数被帝王以公主身体不适、静养休憩为由,滴水不漏挡回。
太后屡屡碰壁,心中隐隐诧异,却只当是帝王依旧护妹心切、不愿她辛苦奔波,从未深思深层端倪。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完美的棋局里——
只要拿捏住夏侯瑶,天下尽在她手。
她不知,她盯上的这枚终极棋子。
是夏侯澹不惜倾覆万里江山,也要誓死护住、绝不许任何人染指半分的命心。
……
清瑶宫内,夏侯瑶依旧懵懂无措。
她日日闭门静养、心绪纷乱,依旧躲着夏侯澹、避着深宫风波。
她只觉近日深宫格外安静,宫人伺候愈发稳妥妥帖,再无先前窥探指点的目光,太后也再未召见她、再未刻意试探她。
她以为风波渐平、岁月归安。
她全然不知——
外界朝堂早已暗流汹涌、权斗白热化。
太后早已将她定为夺权傀儡、布下滔天杀局。
而那个她拼命躲避的人,正立于所有风雨之前,一肩扛下所有权谋刀光、所有深宫阴私、所有致命算计。
人前,他是隐忍周旋、示弱诱敌的帝王。
人后,他是偏执疯魔、寸影必守的护她之人。
他任由太后在朝堂蹦跶、任由她布局夺权、任由她机关算尽。
只为最后一刻——
以雷霆手段,粉碎她所有野心,碾碎她所有算计,护他的小姑娘,一世纯白、一世安稳、一世远离权谋污秽。
秋风穿殿,夜色深沉。
夏侯澹立在紫宸殿窗前,遥遥望着清瑶宫的方向,眼底温柔与狠戾并存。
一半是江山权谋、步步杀机。
一半是情深偏执、唯护一人。
他低声轻喃,字字沉重,句句执念:
“阿瑶,别怕。”
“朝堂风雨、深宫毒计、世人野心,朕一一替你挡尽。”
“她想拿你做棋、控你一生、毁你纯白。”
“那朕便毁了她的棋、毁了她的局、毁了她毕生野心。”
“天下江山,朕可争、可让、可弃。”
“唯独你,半步不让,分毫不借。”
权谋覆局万千,此生唯一执念——
山河可碎,唯她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