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紫宸殿那场剖白真心、少女仓皇逃离之后,夏侯澹彻底褪去了所有克制。
从前,他尚且会戴着皇兄的温润面具,守着分寸、藏着执念,哪怕日夜煎熬,也会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感受,怕吓着她、逼退她。
可告白出口的那一刻,十年伪装轰然碎裂。
他藏不住了,也不想藏了。
隐忍换不来心软,克制换不来如常,退让只会让她一次次划清界限、一次次逃离闪躲。
那便不再克制。
从此,江山可缓,朝政可拖,权谋可放,唯独她的身影,片刻不能离眼。
当日午后,夏侯澹一道密令落给暗卫,无声覆整深宫:
“即日起,全天候守在清瑶宫四周。
公主踏出殿中一步,行踪即刻报朕。
所见所闻,事无巨细,一一回禀。
不许任何人近身惊扰她,亦不许她独处逃离朕的视线。
隐秘值守,不得暴露半分痕迹。”
暗卫领命,无声蛰伏。
整座深宫,悄然织起一张无形的网。
网的中心,是懵懂慌乱、心绪大乱的夏侯瑶。
织网之人,是彻底破防、偏执失控的夏侯澹。
自此开始,夏侯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行所止,尽数落在他眼底。
她晨起梳妆、窗边发呆、庭前看花、殿内静坐,哪怕只是抬手拂过一片落叶、低头悄悄拭去一滴眼泪,远在紫宸殿处理朝政的夏侯澹,皆能第一时间知晓。
他不再日日守在她殿外惹人注目、逼她紧绷抗拒。
他换了一种沉默、霸道、密不透风的方式,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人前,他依旧是沉稳冷肃、执掌天下的帝王。
对她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兄妹分寸,不再贸然靠近、不再当众拉扯、不再出言告白,不给太后、不给任何宫人半分可疑的破绽。
人后,他偏执疯长,寸步紧盯,无人能挡。
清瑶宫的宫人,看似如常伺候,实则一举一动皆被暗卫监视,谁若是敢眼神窥探公主、敢私下议论半句、敢怠慢半分差事,转瞬便会被无声调离深宫,永无出头之日。
夏侯瑶对此一无所知。
她自那日仓皇逃回宫殿之后,便彻底闭门不出,整日心绪纷乱、坐立难安。
夏侯澹那句滚烫直白的告白,一遍遍在脑海回荡——
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不是兄妹之情,是蓄谋已久的情爱。
十年认知彻底颠覆。
她敬畏、依赖、信任了整整十年的皇兄,守了她十年、疼了她十年、偏宠了她十年的人,从一开始,便存着逾矩的私心。
那夜荒唐不是开端,是他隐忍十年的执念彻底崩塌。
她心慌、茫然、无措,不敢面对他,也不敢面对自己悄悄沦陷的心。
她只能拼命躲在自己的宫殿里,试图缩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避开那场颠覆一切的深情。
她以为闭门不出、刻意疏离、减少交集,便能慢慢冷却一切,回归从前。
她不知,她早已被他牢牢锁住,无处可逃。
午后秋阳正好,她心绪烦闷,忍不住独自踏出殿门,想去僻静的小竹院散散心,避开所有宫人视线,想一个人安静片刻。
她才刚踏入竹院,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竹枝。
紫宸殿御案前,批阅奏折的夏侯澹,指尖骤然一顿。
暗卫低声密报:“主子,公主独自前往西竹院,屏退左右,似是心绪不佳,独自散心。”
夏侯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占有欲,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应声:“知晓。”
话音落,他却再无半分心思处理朝政。
他放下朱笔,起身起身褪去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往西竹院而去。
他不靠近,不现身,不惊扰她。
只立在竹院外的梧桐阴影里,静静看着她的身影。
看着她垂着头、双肩微塌、满目茫然的模样,看着她抬手默默抹泪、独自煎熬的模样。
心口又酸又软,又偏执又贪恋。
他舍不得逼她,却更舍不得放任她一人深陷慌乱煎熬。
从前克制,是怕逾矩伤她。
如今紧盯,是怕疏离失她。
竹院内,夏侯瑶静静立了许久。
秋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却吹不散她心底的纷乱。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几日,她无论去哪,总觉得暗处有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无声缠绕,如影随形。
可她每次回头,四周空空荡荡,宫人人影皆无。
她只当是自己心绪不宁、胡思乱想,从未深思。
她不知道,那道视线,来自那个最爱她、最偏执她、最放不下她的人。
片刻后,夏侯瑶心绪稍平,转身折返清瑶宫。
她前脚踏入殿门,后脚,远在梧桐阴影里的夏侯澹,缓缓抬步离去,重回紫宸殿。
全程无声、无扰、无痕。
她不知他来过,不知他静静陪了她半刻光阴,不知他眼底极致的贪恋与克制。
暮色降临,入夜更深。
夏侯瑶夜里辗转难眠,悄悄起身,立于窗前望月轻叹。
深宫寂静,万籁无声。
她以为深夜无人,唯有月色相伴。
可殿外廊下,暗卫层层蛰伏,帝王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的窗影之上。
李福全立在帝王身侧,看着自家主子夜夜如此、紧盯清瑶宫、无心安寝的模样,心底万般唏嘘,却不敢多言半句。
从前陛下隐忍克制,藏情于心。
如今告白破防,彻底失控。
陛下不再争朝堂、不再争权柄、不再争制衡太后。
他如今唯一执念,唯一牵挂,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安乐公主一人。
深夜寒凉,夏侯澹望着窗内那道单薄的剪影,低声轻喃,偏执入骨:
“阿瑶,你想躲。”
“可这深宫是朕的江山,你脚下每一寸土地,皆是朕的地界。”
“你躲得过我的人,躲不过我的眼。”
“你避得过一时,避不过一世。”
“从前我守分寸,让你自在无忧。”
“如今我不守了。”
“我要看着你、护着你、盯着你。”
“哪怕你怕我、躲我、怨我,我也再也不会放开你。”
自此,深宫形成了无人知晓的常态。
人前,君臣得体,兄妹有度,坦荡无差。
人后,他眼底唯她,寸影必追,行踪尽掌。
太后依旧毫无察觉,只当帝王近日沉稳勤政、兄妹依旧和睦如常,慢慢放下了心底残存的疑虑,专心筹谋自己扶持傀儡的后路。
六宫宫人、满朝文武,无人知晓他们的帝王早已私心疯魔。
唯有夏侯澹自己清楚——
他的克制早已烂尽,温柔尚存,偏执滔天。
他不会再用强势逼迫她接纳心意,不会再贸然告白惊扰她。
他只用这种沉默、霸道、密不透风的守护,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
让她习惯他的无处不在,习惯他的暗中庇护,习惯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他。
月色沉沉,清瑶宫窗内少女心绪纷乱无依。
窗外帝王执念深锁,寸步不离,囚尽余生深情,只为一人。
这场始于十年隐忍、疯于一夜越界、燃于真心告白的爱恋。
从此,再也没有退让,再也没有克制。
只剩——
他步步紧守,她步步闪躲,余生无尽拉扯,深情偏执不休。1
૮˶•⩊•˶ა 太太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