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药味还残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太医悄然退去,殿内无一人打扰,死寂笼罩着整座紫宸殿。
夏侯瑶端立原地,抬手轻轻拭了拭唇角,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方才忐忑不安、惴惴难安的情绪,在彻底饮下汤药、斩断所有后患之后,尽数沉淀下来。
此刻的她,褪去了羞涩,褪去了崩溃,褪去了连日的慌乱羞怯。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冷的、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
她语气平淡无波,对着身前的帝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分寸刻板:
“皇兄,事情已然了结。往后……便再无隐患,你我依旧如常,互不牵绊。”
一句依旧如常,互不牵绊。
轻飘飘八个字,像一把最冷最钝的刀,狠狠扎进夏侯澹的心底,瞬间捅破了他连日来所有的隐忍、克制、自我欺骗。
他连日霜夜守候、彻夜不眠赎罪、放下帝王尊严卑微迁就、为她铁血封口压尽流言、事事顺从她的心意。
他甘愿背负所有罪孽、所有荒唐、所有禁忌,只求她回头一眼,只求她不要彻底推开他。
可在她心里。
这场颠覆彼此的越界、这场蚀骨缠绵的夜晚、这场他刻骨铭心的沉沦。
不过是一场需要快速了结、彻底抹去、互不牵绊的隐患。
了结了,就该翻篇。
翻篇了,就该做回冰冷规矩的兄妹。
夏侯澹静静看着她。
她眉眼干净,神色淡然,眼神澄澈却空洞,没有羞赧,没有悸动,没有怨怼。
唯独没有半分情意。
极致的平静,就是极致的疏离。
连日压抑在心底的酸涩、偏执、悔恨、无人知晓的暗恋与沉沦,在这一刻轰然崩裂,彻底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再也撑不住那层温润兄长的伪装,再也忍不住藏了数年的深情。
紫宸殿寂静无声。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暗沉的红,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破碎般的颤抖,是压抑数年、第一次直白剖白的真心:
“如何如常?”
“阿瑶,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可能如常?”
夏侯瑶浑身猛地一僵。
她倏然抬眸,眼底瞬间浮起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夏侯澹望着她躲闪的眼眸,偏执彻底爆发,字字泣血,低声告白,字字砸在人心上:
“你只当那夜是意外、是隐患、是一场需要抹去的过错。”
“可于我而言,不是。”
“从来不是。”
他往前半步,身姿依旧克制,没有逼近,没有强迫,只是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是倾尽余生的深情与卑微:
“阿瑶,我喜欢你。”
“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不是兄妹之情,无关朝夕陪伴的习惯,是男人对女人,入骨入髓、贪念成瘾的喜欢。”
“我冷待六宫、对抗太后、隐忍克制、步步为营。”
“我不惧朝野非议,不惧世人诟病,不惧权斗倾覆。”
“我唯独怕你,怕你知晓、怕你厌弃、怕你远离、怕你彻底与我划清界限。”
“那夜药性失控,是天灾诡计。”
“可我对你的贪念、对你的逾矩、对你的偏执,从来都是心甘情愿,蓄谋已久。”
一句句告白,坦诚、滚烫、破碎,毫无保留。
数年隐忍,一朝破防。
他藏在兄妹名分之下的禁忌深情,守了数年的隐秘心动,熬了无数日夜的相思煎熬,在此刻,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夏侯瑶怔怔立在原地,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冷静、镇定、刻意维持的疏离,瞬间崩得粉碎。
她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他日复一日的偏爱、毫无底线的护短、寸步不离的守候、不惜决裂朝野的纵容。
从来都不是兄长疼惜幼妹。
是情爱。
是禁忌的执念。
是隐忍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颠覆认知的真相狠狠砸落,彻底搅乱了她所有的心绪。
她一直以为,只有那一夜失控,是错乱的开端。
原来从始至终,错乱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早已动心,早已沦陷,早已爱得偏执入骨。
夏侯瑶指尖剧烈发颤,心口乱得翻天覆地,羞耻、震惊、无措、慌乱、茫然尽数涌来,交织缠绕,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兄……你、你胡说什么!”
“我们是兄妹!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心思!”
她下意识搬出兄妹名分,这是她最后的防线,是她唯一能稳住心神的桎梏。
可夏侯澹看着她慌乱崩溃的模样,眼底酸涩更甚,声音低哑偏执,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名义兄妹而已,我们从无血缘羁绊。”
“可在你眼里,这道名分,永远横亘在我面前,是我永远跨不过的山海。”
“我守了十年分寸,忍了十年心动,假装了十年兄长。”
“我以为我可以守你一生安稳,不露分毫私心。”
“可那一夜过后,我再也骗不了自己,再也撑不住了。”
“阿瑶,我不想再做你的皇兄。”
“我想做那个能光明正大喜欢你、护你、拥有你的人。”
字字真心,句句疯魔。
夏侯瑶的思绪彻底紊乱,彻底崩盘。
她喝下药稳住的心神、强行压下的悸动、努力平复的过往,在这一场直白滚烫的告白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她不知道该信什么、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敬畏依赖十年的兄长,隐忍暗恋她十年。
所有温柔皆是偏爱,所有守护皆是私心。
那夜的荒唐,不是一时失控,是他蓄谋已久的沉沦。
羞耻、慌乱、震惊、茫然、酸涩、心动……万千情绪交织撕扯,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再听他多说一字,不敢再对上他深情偏执的眼眸。
再停留片刻,她坚守十年的礼法、分寸、认知,会彻底尽数崩塌。
“别说了!你别说了!”
夏侯瑶猛地尖叫出声,泪水瞬间滚落,彻底慌了阵脚。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从容疏离,转身提着裙摆,近乎狼狈、仓皇失措地快步逃离紫宸殿。
步履踉跄,慌乱无章,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只想逃离这个满是真心、满是深情、彻底打乱她人生的地方。
看着她仓皇逃离、落荒而走的纤细背影,瞬间消失在殿门之外。
夏侯澹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尽数抽干。
眼底滚烫的深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酸涩。
他终究还是说了。
终究还是亲手撕碎了十年平和的假象。
他赌了。
赌一场明知大概率无果的真心。
换来的,是她彻底的慌乱、彻底的逃避、彻底的不知所措。
殿门空空,秋风穿堂而入,凉彻骨血。
他低声喃喃,语气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偏执与不甘:
“阿瑶……我终是,逼得你无处可逃,也逼得自己,无路可退了。”
告白一出。
从此,两人之间,再无纯粹兄妹。
只剩剪不断、理还乱的深情,与避无可避的煎熬拉扯。1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蹲蹲后续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