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惊魂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泡面味香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公共区地毯上已经坐了半圈人。严浩翔蹲在卡式炉旁边，手里捏着个不锈钢盆，往里下面饼。贺峻霖在旁边打下手拆调料包，宋亚轩撑着下巴看火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马嘉祺坐在窗台上，正用一块旧毛巾擦他那把短刀。擦一下，转个角度，再擦一下。

刘耀文还睡在我旁边。整个人蜷得像只虾米，后脑勺顶着我大腿，呼吸又长又匀。

我沉默了一瞬。

昨晚我睡着的时候，脑袋明明靠在墙上的。

"你醒了？"丁程鑫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半袋子东西，看见我就笑了，"刘耀文凌晨三点跑你那边去的。我让他挪窝，他说冷。"

"我就……"

"你睡太死了，他滚过来你都没醒。"

我低头看了看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刘耀文在睡梦里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面朝我的肚子又睡过去了。

"……把他弄醒。"

"不敢。"丁程鑫把袋子放下，里面是几盒牛奶和两包饼干，"你弄。"

我低头，伸手在刘耀文脑袋上弹了一下。

"啊！"他猛地坐起来，头发炸得像只刺猬，瞪大眼睛四下张望，"丧尸？在哪？"

"在锅里。"严浩翔头也不抬，"泡面，你要不要？"

刘耀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然后耳朵刷地红了。

"学姐我——我昨晚不是故意——"

"吃面。"我把他的脑袋推开，自己站起来活动僵麻的腿。

那碗面严浩翔煮得不错，汤没浑，面也没烂。七个人分一盆面配半包榨菜，一人也就两三口。但没人抱怨，连面条汤底都被贺峻霖用半瓶矿泉水兑了兑喝干净了。

我靠在墙边喝最后一口汤的时候，马嘉祺从窗台上跳下来，刀别进腰间。

"出发了。"他说。

我看着他："去哪？"

"医务室。你昨天说的，找个能处理伤口的人。"

"我不去。"

"……你不去？"

"我是后勤阿姨。"我理直气壮，"后勤阿姨的职责范围不包括出外勤。"

马嘉祺看着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万一医务室有方便面呢？"

"我换鞋。"

宋亚轩在角落里噗地笑出声。

医务室在操场东侧的那栋综合楼一楼，从宿舍楼穿过去大概五百米。这段路平时走也就五分钟，但现在操场上有七八只游荡的丧尸。

我们贴着围墙根摸过去，步子压得很轻。张真源打头，扛着一根从消防栓上拆下来的金属管子当武器。严浩翔断后，手里那把消防斧掂得极稳，斧刃磨得发亮。

刘耀文跟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学姐你走我后面。"

"不用。"

"你治愈系的嘛，脆皮是正常的——"

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对着前面三米处一只正背对着我们的丧尸掷了过去。刀锋从丧尸后颈正中的缝隙钉进去，没根而入。那只丧尸晃了一下，直挺挺地栽倒了。

动作太快，声音太轻。从前到后不超过两秒。

刘耀文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我走过去把刀拔出来，在丧尸衣服上擦干净血，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脆皮？"

"……我脆皮。学姐当我没说。"

马嘉祺走在最前面，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忍笑。

医务室的门是锁着的。

张真源试了试推不开，严浩翔绕到侧面看了看窗户，回来报告："窗户也封了，里面用桌子顶着。"

"有人。"马嘉祺说。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里面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又细又抖："谁？"

"学校的。"马嘉祺声音放得很平，"我们住对面宿舍楼，过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了搬动桌子的声音，很慢，小心翼翼。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转了一圈，扫过我们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柚？"

我愣了一下。门缝拉大了，一张圆脸露出来——白净，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马尾扎得有点歪。

"我是王恬恬啊，"她急了，"护理系的！上学期跟你们班合上过生理选修课，你还帮我占过座——"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王恬恬，护理系大三，上课坐我旁边，期末的时候给了我一份手写的重点笔记。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在这边帮忙整理器材，然后外面就乱了，我不敢出去。"她眼眶红了，"我在这待了一整晚，外面有那种……那种……"

"丧尸。"贺峻霖好心替她补全。

王恬恬的脸更白了。

我们进医务室检查了一圈——物资不多，但有两箱碘伏、几卷纱布、一盒缝合针线、若干常用药。对目前的我们来说已经算得上"大丰收"。

王恬恬被我说服跟我们回去。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医务室最里面那张诊疗床底下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的。缩在床底最深处，抱着膝盖，连呼吸都憋得很浅。被我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用的——"他闭着眼睛乱喊。

"你谁？"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七个人，声音更抖了："高……高嘉朗。大三的。我就是来拿个感冒药——"

"起来。"

他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晃。刘耀文在后面嘀咕："他怎么比我还怂……"

"人家是正常的末世反应，"我说，"你以为谁都像你，看见丧尸跟看见新出的篮球鞋似的往前冲？"

"我没有——"

"前天是谁追着那只丧尸跑了半条街就为了敲掉它的牙？"

"……我是想看看丧尸牙能不能做成项链。"

七个人包括王恬恬都沉默了。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我们快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一只丧尸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很多，几乎算得上"跑"——不太对劲，初期的丧尸行动都很迟缓，这只明显变异了。

严浩翔反应最快，一斧头劈过去。那只丧尸侧身一躲，斧刃削掉了它半边肩膀，但它没倒下，反而抓住了严浩翔的手腕。

"松——"严浩翔挣了一下没挣开，那只丧尸的指甲嵌进了他腕口，血立刻渗了出来。

马嘉祺的刀到了，从斜上方劈下，整只丧尸的脑袋被削掉了一半。它松了手，抽搐着倒地。

严浩翔捂着手腕退后一步，脸色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伤口泛黑。

我走过去，一把拽过他的手。

"别动。"

掌心的暖光亮起来的时候，王恬恬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我没管她，集中精力把毒血逼出来。比马嘉祺那次轻一些，大概二十秒就清了。

严浩翔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恢复正常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

"后勤阿姨。"我松了他的手，"走了，回楼里再说。"

那天晚上，王恬恬正式入伙，高嘉朗缩在角落里抱着半瓶矿泉水不敢说话。严浩翔手腕上的伤已经被我治好了，但丁程鑫还是用绷带给他缠了两圈——"做做样子，不然别人以为我们队伍里有妖怪"。

严浩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正坐在卡式炉旁边给我煮第二碗面的刘耀文，忽然问了一句。

"所以你以后都会这么救我们？"

我接过刘耀文递来的面，掰开一次性筷子。

"看心情。"

"……那你的心情怎么样才能好？"

"多吃点好的。"我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比如加个蛋什么的。"

第二天早上，刘耀文端着碗来找我，碗里卧着一个完整的煎蛋。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蛋煎得焦了半边，但黄还是完整的。

"学姐，给你。"

我看着那个焦蛋，又看了看他手背上烫出来的一个红泡，沉默了两秒。

"你煎的？"

"嗯！"

"……下次别煎了。下次我教你。"

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后勤阿姨教你煎蛋。"我接过碗，"吃吧，吃完今天还有活儿干。"

"什么活儿？"

我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找人。这栋楼里可能还有别人藏着。一家一家搜。"

"为什么？"刘耀文凑过来坐下，"咱们七个人加学姐你再加王恬恬和那个怂包，已经挺多了吧？"

"人多力量大。"我说，"而且——"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又远又尖，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停了一下，继续吃面。

而且——上一世我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七个队友。

这一世我不想死得那么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