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被我们占了这件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整栋楼六层,住的基本都是艺术生,灾难爆发的时候大部分在体育馆看彩排或者在食堂吃饭,留在楼里的不到二十个人。马嘉祺带着人挨个房间排查的时候,我和丁程鑫去锁了一楼的所有出入口。
门是用消防柜里的斧头劈断的。
丁程鑫劈完最后一根门闩,把斧头拄在地上喘粗气:"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弄个更……系统一点的办法?"
"嗯?"
"就是那个,"他比划了一下,"分工。谁守夜,谁找物资,谁做饭。不然乱糟糟的。"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上一世他是队里的谋略担当,七个人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他拿主意。话不多,但做事很细,末世第二年就攒了一套完整的小队运作体系。那时候我和他配合还算默契——除了他每次投票把我推出去当诱饵的时候都投赞成票这一点以外。
"行啊,"我说,"你定。我不管。"
他愣了:"你不——"
"我是后勤阿姨,"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们打你们打,我负责在后面给你们煮泡面。"
"……"
"奥利奥也行。刚才那包我已经吃了半包了,剩下的给你们留着。"
丁程鑫看着我,表情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两分钟前他亲眼看见我用手发光治好了马嘉祺的伤,现在我说自己是"后勤阿姨",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但我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他自己在原地琢磨。
晚上七点,宿舍楼的临时据点基本成型。
一楼的两个大房间被打通成一个公共区,物资堆在角落里——搜刮出来三四箱矿泉水、二十几包方便面、五六个罐头、一袋大米、半瓶酱油、两包榨菜。床上用品倒是富裕,毕竟是宿舍楼,一人一个铺位还有多。
所有人围坐在公共区中间的地毯上,蜡烛点了一根,火光把七张脸照得明明暗暗。
马嘉祺坐在我对面,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他正在说话,布置今晚的值守安排:"刘耀文和宋亚轩守第一班,十二点到三点。张真源和贺峻霖守第二班,三点到六点。我和丁程鑫机动。"
严浩翔举手:"我呢?"
"你负责看好物资。能吃的不能吃的分清楚,别又像上回一样把火腿肠和洗面奶放一块。"
"……那是意外。"
"上回你把洗面奶当奶油挤进面包里的时候贺峻霖吃了整整一个。"马嘉祺说,"他拉了三天。"
"不是说了那是意外——"
贺峻霖幽幽开口:"我拉了三天,你只道了两次歉。"
"我——"
"你甚至没帮我烧热水。"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低头说了句"对不起"。贺峻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自己先笑了。
我坐在角落里,嘴里叼着半根没泡开的方便面咔嚓咔嚓啃,看着这一幕。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的。吵吵闹闹,互相拆台,但遇事的时候配合得比谁都默契。我一直以为这种默契会持续到末世的尽头。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背叛也好,算计也好——但眼下这一刻,这几个刚打完一场架、搜完一栋楼、脏兮兮地坐在地毯上抢半袋奥利奥的男生,确实看不出什么"会背叛"的潜质。
刘耀文忽然探过头来:"学姐你笑什么?"
我收了表情:"笑你脸上有灰。"
他愣了一下,伸手抹了把脸,把灰抹得更匀了。旁边的宋亚轩笑得直拍地毯。
"好了说正事。"马嘉祺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明天开始要系统地搜物资。学校的超市、食堂、医务室这些地方都要去。林柚——"他看向我,"你觉得最先应该去哪?"
我啃完最后一根方便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医务室。你们需要一个能处理伤口的人。"
"你不就是——"
"我是后勤阿姨。"我面不改色,"你们谁发烧了我可以给煮姜汤,谁划破手了我可以给贴创可贴。但正经的缝合和清创,得有个学过医的。医务室如果有医学院的实习生或者护理系的人,尽量争取过来。"
马嘉祺看着我,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暗了一瞬。
"好。"他说。
刘耀文趴在膝盖上嘀咕:"学姐真的好拽……"
"我听见了。"
"我是说你真的好棒。"
"呵呵。"
蜡烛啪地炸了个灯花,几颗火星溅出来落在旧报纸上,严浩翔眼疾手快一巴掌拍灭了。
外面远处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夜里翻了个身。
我看着对面这七个人——马嘉祺在重新分配任务,丁程鑫在记笔记,刘耀文偷偷往宋亚轩手里塞了块奥利奥,严浩翔把那半包洗面奶火腿肠混合物拎到了远离食物的地方,贺峻霖和张真源凑在一起研究从隔壁宿舍翻出来的一个卡式炉。
这副画面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末世的第一天晚上。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什么东西会不一样。
外面那些声音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这座城市会像一颗烂透的果子从内部开始腐烂。而我们坐在这栋小小的宿舍楼里,围着一根蜡烛分半袋奥利奥的时光,可能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奢侈的东西了。
不过——
"学姐。"
刘耀文忽然叫我。
"嗯?"
"你以后还跑吗?下午你从巷子里走的时候,马哥脸都白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我抬眼看向马嘉祺。他正背对着我在和丁程鑫说话,但后颈那块露出来的皮肤在烛光里明显红了一截。
"跑什么,"我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块奥利奥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丢给刘耀文,"我这不是还在吗。"
"那就好!"刘耀文接住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笑,"学姐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啊。我们七个都好有用的,我能打架,马哥能指挥,丁哥能管事,宋亚轩会唱歌——"
"末世了,会唱歌有什么用?"
"可以给你催眠!"
"……"
"严浩翔跑得快,可以帮忙拿快递——"
"末世哪有快递?"
"以后就有了!我们自建快递!"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硬是把那句"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咽了回去。
刘耀文靠过来,用肩膀碰了碰我的肩。
"学姐你手真暖。"
"……你离远点。"
"噢。"
他挪开两厘米,然后过了三秒又挪回来了。
"学姐你真的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我睡了。"
他说睡就睡,下一秒脑袋直接往我肩膀上倒过来,呼吸立刻变得均匀绵长。
我僵着半边肩膀,看着剩下六个人投过来的各种目光——宋亚轩捂着嘴笑,贺峻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严浩翔面无表情地转开脸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张真源举起手无声地拍了拍掌。
马嘉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刘耀文,又看了我一眼。
"他睡相不好。"他说。
"我看出来了。"
"要不——"
"不用。"我动了动肩膀,把滑下去一点点的刘耀文脑袋重新垫稳了,"反正我又不睡。"
蜡烛烧到了底,火光虚弱地跳了两下,熄了。
黑暗里,刘耀文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学姐……",然后又沉沉睡过去。
我仰头靠着墙,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那些越来越近的嘶吼,闻着身边五个少年身上混杂的汗味和洗衣粉气味,忽然觉得——
好的吧。
后勤阿姨就后勤阿姨。
反正重生一次,我也不指望自己当什么末世救世主。能把这七个傻子多养几天,已经算我对得起自己了。
闭眼前我最后想的只有一件事:
明天一定得多搞几包泡面回来。
七个人,二十几包面,省着吃也只够三天。
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