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马车,颠簸得像一艘在惊涛骇浪里挣扎的破船。
车厢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惨淡天光,照在沈策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半倚在软垫上,身上盖着萧衍那件带着药香的玄色大氅,人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萧衍坐在她对面,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他从沈策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大周皇室的旧物。他的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心口那道旧伤在马车剧烈的颠簸下,像有无数把钝刀子在里面来回拉扯,那是沈策“剥离”他龙气的后遗症。
但他很兴奋。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像两团在冰层下燃烧的鬼火,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策掌心的残玉。
“疼吗?”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他倾身向前,冰凉的指尖挑起沈策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隔着千里,操控那具傀儡下毒,还要分神应付我这边的‘索取’……沈策,你这身子骨,怕是快被榨干了。”
沈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她确实疼,浑身的骨头像被拆碎了重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残玉里那三股纠缠不清的心跳。陈烈那边的脉搏已经彻底变了调,不再是死寂的冰冷,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狂、混乱,带着一股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戾气。那是她亲手种下的“毒”,现在这“毒”正在疯狂反噬,试图通过残玉的连接,连她一起吞噬。
“榨干?”沈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殿下……不也……不好过吗?陈烈体内的‘毒’,可是用你的龙气……亲手喂大的……你现在每跳一下,都能感觉到……那股想要把你心脏腐蚀掉的……恨意吧?”
萧衍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伸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按在她心口的位置。
“感觉到了。”他凑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在呢喃,“那股恨意,又臭又硬,像陈年烂泥。可你知道吗?沈策……”
他顿了顿,指腹恶意地碾过她心口的肌肤,感受着那紊乱的、却顽强搏动的心脏。
“我不仅感觉到了他的恨,我还感觉到了……你的‘喂毒’的手法。”他轻笑,语气里满是赞赏,“你真舍得。用自己的神魂做引,把我的气息炼成毒药,再塞进那个傀儡的骨头缝里。沈策,你这哪里是下毒,你分明是在……和我生个孩子。”
沈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是气极,也是痛极。
“疯子……”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也是被你逼的。”萧衍的拇指抚过她干涩的唇瓣,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那一层皮,“你把我的一部分给了他,让他变成我的‘影子’。那我若杀了他,是不是就等于……杀了我自己的一部分?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从袖中抽出一条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嘴唇的手指,动作优雅得像个变态。
“不过,我喜欢。”萧衍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既然你把他变成了我的‘影子’,那我就亲自去北境,看看这‘影子’到底能咬我多疼。顺便……”
他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锁住沈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顺便,当着他的面,把你这味‘下药’的毒药,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
沈策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听懂了。萧衍不仅要去北境杀陈烈,他还要在陈烈面前,用最羞辱的方式“检查”她。他要打碎陈烈对“药神”的信仰,让他亲眼看着,他信奉的神祇,是如何在他面前,被另一个男人当成玩物一样“检查”的。
“你敢……”沈策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你看我敢不敢。”萧衍俯身,一把扯开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大氅,冰凉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探入她单薄的衣襟,精准地扣住她那只嵌着残玉的手腕,将她死死压在车厢壁上。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沈策闷哼一声,残玉在撞击中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她能清晰地“看见”陈烈站在雁回关的城墙上,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南方,断腕处的鳞片疯狂生长,一股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杀意,正顺着残玉的连接,像海啸一样冲向马车。
陈烈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药神”的痛苦,也感觉到了那个“恶魔”的靠近。
“他在等你……”沈策喘息着,眼底却燃起一簇疯狂的火苗,“他在等你……去送死……”
“送死?”萧衍低笑,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窒息,“不,我是去收债。收你欠我的‘龙气’,也收他欠我的‘影子’。”
他低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不是掠夺,而是标记。这个吻粗暴、血腥,带着惩罚和宣告主权的意味,将沈策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堵了回去。
“好好感受着,沈策。”他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兴奋,“感受你的‘毒刃’是怎么被我折断的,也感受你这具身子……是怎么彻底打上我的烙印的。”
马车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车厢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残玉在沈策掌心疯狂搏动,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她能感觉到陈烈那股疯狂的杀意正在逼近,也能感觉到萧衍那贪婪的、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心跳。
她救不了陈烈。
她甚至救不了自己。
她只能像一具被钉在祭坛上的祭品,眼睁睁看着两个疯子,为了争夺她的所有权,将这千里江山,拖入一场血腥的、不死不休的狂欢。
而她,就是那场狂欢里,最昂贵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