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没日没夜地躺着,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偶人。
萧衍以为她认命了。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圈养”的快感——每日亲自喂她喝下混着名贵药材的汤药,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苍白的唇瓣,感受着她体内那三股心跳在他刻意释放的龙气下,渐渐被他的节奏同化。
他错了。
沈策的“静”,是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她闭着眼,将所有的感知都沉入掌心那枚残玉。那里,陈烈那冰冷死寂的脉搏,像一根插在冰层里的钢针,日夜不停地搏动着。
萧衍想用他的心跳填满她?好啊。那她就借着这根“钢针”,把属于她的“毒”,顺着这根看不见的线,反向注射回北境,注射进陈烈那具已经半人半鬼的躯壳里。
这日深夜,萧衍在书案前批阅军报,沈策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没人看见,沈策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死死扣住残玉的边缘。她没有调动萧衍的龙气,而是用了一种更狠戾的法子——剥离。
她将残玉里属于萧衍的那部分贪婪印记,一点点剥离出来,像剥掉一层皮一样,然后将这些带着萧衍气息的“废料”,全部顺着共鸣的通道,强行灌进陈烈的体内。
千里之外,雁回关。
陈烈正站在城墙上,用那只仅存的手,擦拭着一把染血的刀。他刚刚处决了三个私藏伤兵口粮的屯田兵。他的动作精准、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一台执行程序的机器。
突然,他猛地僵住。
一股不属于他的、极其霸道的气息,顺着残玉的印记,强行冲进了他的识海。那不是沈策清冷的神念,而是另一种更加阴鸷、更加贪婪的意志——那是萧衍的味道。药香里混杂着血腥,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欲望。
“呃啊——!”
陈烈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单膝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被灌进了烧红的铁水,那是萧衍的“龙气”,却带着沈策恶意的引导,像无数根毒虫的触须,在他原本冰冷的躯壳里疯狂滋长。
“药神……这是……”陈烈在脑海中嘶吼,他以为这是惩罚。
但下一秒,沈策的声音响起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低语,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陈烈,你不是我的刀吗?”
陈烈痛苦地颤抖着,看见自己的断腕处,那些原本已经愈合的肌肉开始扭曲蠕动,不是再生,而是长出了一些类似鳞片的、诡异的暗色纹路。
“既然萧衍想用他的气息污染你,那你就替我记住这味道。”沈策的声音充满了恨意,“记住这股让你痛苦的源头。从今日起,你看到的每一口粮,你砍下的每一个头颅,都要想着他。把你的恨,你的痛,都给我刻进这具身体里。”1
这剧情反转太爽了
“我要你变成一柄淬了毒的刀。一把只要靠近萧衍,就能让他那颗烂心脏也跟着溃烂的毒刃!”
陈烈的眼睛猛地睁开。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被一股血红的疯狂所取代。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变异的断腕,那里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药香与血腥的气息——那是萧衍的“味道”,却被残玉扭曲成了剧毒。
“萧衍……”陈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地狱里的恶鬼,“原来……是你夺走了药神的生气……是你让神……变得如此痛苦……”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冰冷死寂的身躯,此刻却因为沈策注入的“毒”而燃烧起一股扭曲的生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他变成了一个拥有自我意志(虽然是扭曲的)的复仇者。
京城,摄政王府。
沈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这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紫黑色。
“噗——!”
正在批阅奏折的萧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瞬间出现在床边,一把扣住沈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残玉里的连接虽然还在,但陈烈那边的反馈变了。
原本死寂的脉搏,现在像一颗被毒虫蛀坏的心脏,疯狂而混乱地跳动着,并且那跳动中,带着一股针对他本源的、极其恶毒的排斥感。
“你做了什么?”萧衍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沈策的腕骨,“你在给那具傀儡下毒?用我的气息当引子?”
沈策虚弱地笑了,嘴角还挂着那丝紫黑色的血迹,显得妖异而凄美。
“我……只是教他……认清谁是真正的……债主……”她喘息着,眼底却是一片疯狂的亮光,“萧衍,你不是要我填上你的空吗?那我就给你填一把……带倒刺的刀……这把刀,现在……连你也控制不了了……”
萧衍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松开手,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好……好得很……”他伸手,用指腹抹去她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神却比刚才更冷,“你竟敢把我的气息,炼成毒药喂给你的狗。沈策,你这味‘药’,真是越来越让我……爱不释手了。”
他俯下身,吻去她唇边残留的血迹,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烙印,而是带着惩罚性的撕咬,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
“不过,你别忘了。”萧衍退开半步,舔了舔唇角属于沈策的血,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狗咬人,是要拴上链子的。既然你给狗下了毒,那我就亲自去北境……把那条狗的链子,再收紧一圈。”
“看看是你的毒先发作,还是我的链子……先勒断它的脖子。”
沈策闭上眼,感受着残玉里那股混乱而狂暴的共鸣。她知道,她把北境变成了一个火药桶。而萧衍,正带着火种,亲自前往。
这场“算账”,终于要从床榻之间,烧到千里之外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