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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京城的审判

策问江山

淑太妃的凤印,终于盖在了一道血红色的诏书上。

含元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子缩得像个鹌鹑,手里攥着那道诏书的边缘,指节泛白。他不敢看殿下,也不敢看身旁的珠帘。

珠帘后,淑太妃一身缟素,面容沉静,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殿内每一个大臣的脸。

“诸位大人,雁回关八百里加急——陈烈妖言惑众,以巫蛊之术蛊惑军心,私设‘药神’祭坛,甚至……胁迫主帅李震,意图谋反!”

淑太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她顿了顿,目光最终定格在空着的摄政王席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妖女沈策!她借摄政王之势,以妖玉为媒,行巫蛊之实,先逼疯镇北侯,后乱我北境军心!此等妖孽,若不除之,我大梁江山危矣!”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镇北侯疯了,陈烈“叛变”了,摄政王“病重”不能上朝。此刻站出来反对太妃,等于自寻死路;可若附和,又等于把摄政王一派彻底推入深渊。

“儿臣……儿臣以为,太妃娘娘所言极是。”小皇帝终于鼓起勇气,颤声开口,“沈策……妖言惑众,罪不可赦。传朕旨意,即刻派禁军围了太医署,将沈策……押入大理寺诏狱,听候发落!”

“陛下圣明!”

以礼部尚书周衍为首的几名老臣率先出列,高呼万岁。他们的声音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意,仿佛终于将那个让他们恐惧的妖女踩在了脚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皇宫,也传到了听雪院。

听雪院的书房里,萧衍依旧斜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他面前的棋盘上,局势错综复杂,黑白子绞杀在一起,难分难解。

沈策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仿佛被围捕的不是她自己。她掌心的残玉微微发烫,那是来自北境的、成千上万信徒狂热信仰的回馈,也是来自京城这股汹涌杀意的共鸣。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交织,非但没有让她崩溃,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

“你倒是沉得住气。”萧衍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禁军已经到了太医署门口了。你的那些药童,怕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吧?”

“太医署空了。”沈策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让他们从后门走了。药材也转移了。那里,现在只是一栋空房子。”

萧衍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让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竟泛着一种妖异的、琉璃般的光泽。那是力量充盈到极致的表现,也是……被信仰反噬的前兆。

“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萧衍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故意让陈烈在北境闹得那么大,就是等他们来抓你。你想借这个局,把自己变成一枚‘死子’,然后……绝地反击?”

沈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深潭。

“死子?”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不,殿下。我不是‘死子’。我是‘药’。而‘药’,只有在最剧烈的冲突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药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他们想抓我,想审我,想定我的罪。好啊。我就让他们审。让他们看看,到底是我的‘妖术’害人,还是他们的贪婪和冷漠,才是害死北境将士的真正凶手。”

萧衍看着她眼中那簇疯狂却坚定的火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疯狂。

“好,好得很。”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握住她那只嵌着残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灼热搏动的玉石,“你想玩一场‘审判’的戏?那我便陪你玩到底。”

他凑近她,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魔魅:“不过沈策,你要记住。这场戏,你是主角,但剧本……得由我来写。我允许你反击,允许你咬人,但我不允许你……真的死了。”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门口,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吧,我的‘药’。该去大理寺了。让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妖孽’。”

沈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残玉。残玉的红光似乎更盛了,仿佛在呼应着她体内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她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太医署门口,禁军已经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领军的禁军统领看见萧衍和沈策并肩走来,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下马跪拜:“末将参见摄政王殿下!奉旨捉拿妖女沈策!”

萧衍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沈策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连眼神都没给那统领一个。

禁军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摄政王亲自送“妖女”去大理寺?这唱的是哪一出?

大理寺的诏狱,是京城最深处、最黑暗的所在。

沈策被关进了一间最阴冷的死牢。墙上渗着水珠,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狱卒将铁门重重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只剩下沈策一人。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躺下,只是静静站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掌心的残玉疯狂地搏动着,像一颗不甘寂寞的心脏。通过它,她能“听”到北境伤兵营里,那些信徒们正在低声吟诵着她的名字;她也能“感觉”到,京城皇宫里,淑太妃正焦躁地等待着审判的结果,而小皇帝则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更清晰的是,她能感觉到,萧衍就在这座大牢的某个角落,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镇着她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萧衍……”她在心里低语,“剧本,是你写的。但戏,得由我来唱。”

她缓缓抬起那只嵌着残玉的手,在黑暗中,那残玉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照亮了她苍白而坚定的脸庞。

“来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神祇”的冷漠与威严,“让我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审判一尊……活着的神。”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狱卒的脚步声,而是官靴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节奏。

“沈大人,睡得可好?”

一个熟悉而刻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周衍。他显然等不及了,连夜就来“审问”了。

沈策睁开眼,看着铁门外那盏摇晃的灯笼投下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睡得很好。”她轻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毕竟,明日要见的,是几个将死之人。总得养足精神,送他们一程。”

门外的周衍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明日午时,公审大堂,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脚步声远去。

沈策重新闭上眼睛,掌心的残玉搏动得更加有力。

明日。

公审。

那将是她将“药”性发挥到极致的一刻,也是她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拖入地狱的一刻。

而萧衍,正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抹期待的笑意。

这出戏,终于要进入最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