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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镇北侯的末路

策问江山

镇北侯府的门钉是朱红色的,刷了三遍漆,在晨光下亮得刺眼。可今日,那扇大门却紧闭着,连平日里吆五喝六的门房都缩在了门缝后头,只敢透过铜环的孔洞往外瞥。

沈策没带兵,也没坐轿。

她只穿了一身石青官袍,手里提着那只黑漆药箱,独自一人站在镇北侯府的台阶下。晨雾还没散尽,沾湿了她鬓角的碎发,也让她掌心的那块残玉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太医令沈策,求见侯爷。”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死寂的侯府门前。

门房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推开门,却只开了一条缝:“沈、沈大人……侯爷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

“身子不适?”沈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正好。本官是太医令,专治各种‘心病’。”

她没等门房再拦,抬脚便跨进了那道本该将她拒之门外的门槛。

门房想拦,可当沈策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看见沈策掌心的那块玉——那不是玉,那是一只睁开的、流着血的眼睛。他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策没理会他,径直穿过前庭,走向正厅。

镇北侯正在正厅里焦躁地踱步。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养尊处优,面色红润,哪有半分“不适”的样子?昨夜他还在后院听小曲,今日一早便听说回春堂的钱万三被抄了家,此刻正关在大理寺诏狱里等死。

“侯爷。”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沈、沈大人进来了!拦不住啊!”

镇北侯脸色一变,猛地拍在紫檀木桌上:“她一个小小的太医令,敢闯我镇北侯府?!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沈策已经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她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家丁,也没看气得发抖的镇北侯,只是缓步走到厅中央,将药箱轻轻放在地上。

“侯爷。”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说您身子不适。下官奉摄政王殿下之命,特来为您‘诊治’。”

“诊治?!”镇北侯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沈策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妖术上位的贱婢!也敢来本侯面前装模作样?!来人!把她给我乱棍打出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

沈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嵌着残玉的手,摊开掌心。

嗡——

残玉微微一颤,一股无形的、阴冷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冲上来的家丁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们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逆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侯爷。”沈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从地狱里传来的判词,“您的家丁们,似乎比您更懂得‘敬畏’。”

镇北侯浑身一僵,他看不见残玉的波动,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一点点爬上来,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北境战事,每日折损将士三千。”沈策缓步走向镇北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他们需要金疮药,需要止血散,需要粮食,需要寒衣。可侯爷您的库房里,却堆满了丝绸、珠宝、还有……从边军手里克扣下来的军饷。”

她走到镇北侯面前,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她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死寂。

“钱万三只是条小鱼,他贪的钱,最终都流进了您的口袋,对吗?”沈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拂过镇北侯的衣襟。她的指尖很凉,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皮肤。

镇北侯想后退,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可怕。

“本官今日来,不是来跟您商量的。”沈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摄政王殿下说了,侯爷您是‘清流’,不屑于与那些铜臭商人同流合污。所以,本官给您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第一,您自愿捐出侯府一半的家产,充作军费。本官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您依旧是那个‘清流’镇北侯。”

“第二……”沈策的指尖顺着镇北侯的衣襟滑下,最终停在他心口的位置,与他心脏跳动的位置重合,“您继续‘身子不适’。本官便用这‘忘忧玉’,为您‘诊治’。保证让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像殿下这三年来,每日承受的痛苦一样。”

镇北侯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听懂了。这不是选择,这是逼他自杀。

一半的家产!那是他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基业!可如果不答应,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会真的用那块诡异的玉,把他活活折磨死。

他想起昨夜钱万三的惨状——听说那家伙被拖出回春堂时,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喊着“玉在喝我的血”。

恐惧,最终压倒了贪婪和愤怒。

镇北侯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却不敢再看沈策的眼睛。

“老臣……老臣愿捐!愿捐一半家产!求沈大人……求沈大人高抬贵手!”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镇北侯,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早该如此。”她转身,重新提起药箱,“三日内,本官要看到第一批药材和银两运往太医署。若有半分差池……”

她没说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镇北侯读懂了。

那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沈策走出镇北侯府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掌心的那股阴冷。她能感觉到,残玉里刚才吞噬的那股恐惧和绝望,正在转化为一种微弱却持续的能量,反哺着她和萧衍。

她抬起手,看着那块玉。它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萧衍。”她在心里低语,“这第一份‘祭品’,我收下了。”

而远在听雪院的萧衍,正端着一杯清茶,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他心口那道旧伤,今日似乎格外平静。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正在为他“清理”这个世界。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很好。”他低声自语,“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