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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药渣里的杀机

策问江山

太医署的清晨,总是从一股子压抑的苦香开始的。

沈策踏进炮制房时,陈院判正背着手站在药碾子旁。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官袍,脸上的褶子像是被这满屋子的药气熏染了,透着一股子阴鸷的死灰。

见沈策进来,陈院判没转身,只是用那把沙哑得像破锣的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沈策,昨夜你在听雪院,可还安稳?”

沈策垂着眼,将药箱放在案上,动作平稳:“回院判,殿下只是照常用药,并无异样。”

“并无异样?”陈院判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沈策的脸,“老夫听闻,昨夜殿下在朝堂上咳血了。这脉象沉浮,最是难辨。你一个小小的药童,当真辨得清什么是病,什么是……人祸?”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要在沈策的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沈策心头一凛。陈院判这话,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萧衍装病,还是在警告她别借着熬药的机会搞鬼?

“院判大人说笑了。”沈策依旧低着头,指尖却悄悄摸向袖袋,“殿下龙体,下官岂敢妄断。只是按方抓药,依律炮制罢了。”

“依律炮制……”陈院判冷笑一声,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把焦黑的药渣,啪地摔在沈策脚边,“那这乌头里的‘双花’是怎么回事?《药典》有云,乌头反双花,同用必死!你是想谋杀殿下,还是想拉我太医署上下给你陪葬?!”

沈策垂眸看着脚边的药渣。那确实是乌头的残渣,但里面混着几片碾碎的淡黄色花瓣——正是“双花”。

这是栽赃。

而且是高明的栽赃。双花与忘忧草的茎叶颜色相近,若不是炮制时极其用心,根本难以分辨。陈院判这是借着萧衍昨夜“咳血”的由头,要置她于死地。

“院判大人明鉴,乌头炮制前,下官必定会剔除杂质。这双花……”沈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冷地迎上陈院判的视线,“恐怕是有人不想让殿下‘依律’喝药,才混进去的。”

“你放肆!”陈院判怒喝一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药瓶叮当作响,“事到临头还想攀咬他人?来人!把她给我绑了,送进慎刑司!”

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应声而入,一左一右就要来抓沈策的胳膊。

沈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陈院判那张因得意而涨红的脸,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这炮制房里紧绷的气氛。

“院判大人,您急什么?”沈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越过那两个杂役,直直落在陈院判颤抖的手指上,“您袖口沾的那点忘忧草汁液,还没干透呢。”

陈院判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缩回手,死死捂住袖口。

沈策却已经动了。她身形一闪,避开杂役的擒拿,指尖一弹,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陈院判虎口上的麻穴。

“呃啊!”陈院判痛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垂落下来。

“你……你敢……”他惊恐地看着沈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苟活了三年的哑女。

“不是我敢不敢,是院判大人您太心急了。”沈策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昨夜殿下让我把那味‘回甘’的药材带回去,我带回去了。殿下看了很高兴,还让我转告您——”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他说,太医署里,该换换血了。那些手脚不干净,又喜欢在药里掺‘双花’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陈院判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袍。他听懂了。这不是威胁,这是催命符。萧衍早就知道他在太医署安插眼线,早就知道他在药里动手脚,甚至早就知道他和御史台勾结,想借“误用药”的罪名除掉沈策,进而敲打萧衍。

“沈……沈太医……”陈院判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哀求,“老夫……老夫也是受人胁迫……”

“受人胁迫?”沈策冷笑,从地上捡起那把混着双花的药渣,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炉里。火焰腾起,瞬间将那几片罪证吞噬殆尽。

“这药渣,我替您烧了。”沈策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至于那‘双花’的账,我自然会禀报殿下。不过在那之前——”

她凑近陈院判,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道:“您最好想清楚,到底是谁在逼您。若是说错了……这太医署的地砖,可比药渣还硬。”

陈院判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策不再看他,转身对那两个呆若木鸡的杂役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院判回去歇着?若是让外人知道院判大人连‘双花’和忘忧草都分不清,这太医署的脸,可就丢尽了。”

杂役们连忙架起浑身瘫软的陈院判,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炮制房里重归寂静。

沈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上沾着一点陈院判的血。

昨夜,萧衍给了她一把刀。

今日,她用这把刀,砍向了第一个想杀她的人。

这太医署的局,她才刚刚搅浑。而陈院判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猎手。

沈策将银针收起,眼底泛起一丝冷厉的寒光。

想玩?那就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