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不停冲刷青石板,院子里积起浅浅一汪泥水,浸透宋亚轩的衣摆与蓝色长发。他依旧跪在积水之中,脊背绷得发僵,每一次呼吸,脑海里都翻腾着无数异能嘈杂的嗡鸣,精神过载带来的钝痛一下下敲打太阳穴。
刚刚那几句违心的话说出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心口绞痛难忍,可他不能反驳宋玄。只要他流露出半分抗拒,宋玄就会当场将他全能异能的秘密公之于众,到那时,不止自己永无宁日,就连前来寻找他的六个人,也会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纷争。
宋玄的手指还缠绕在他湿漉漉的蓝色发丝之间,力度悄然加重了几分,表面看上去是温柔爱抚,实则是无声的警告。他抬眼望向院门外脸色一片惨淡的六人,语气漫不经心,继续加重这份误解。
“你们耗费三年四处搜寻,执着想要他回归星陨,组建七芒战队。可亚轩根本不在乎你们肩负的危机。裂隙作乱,世界安危,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敖子逸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几乎冲垮理智,他猛地甩开宋亚轩拽住自己袖口的手,想要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人强行拉起。
“亚轩!别再替他说谎!你明明是被胁迫——”
“够了,敖子逸。”宋亚轩低声打断他,声音平静淡漠,听在旁人耳中无比绝情。
这一声阻拦,再一次落在刘耀文几人的眼里。
刘耀文站在雨幕之下,浑身早已被雨水淋透。他望着自己爱了许久的人屈膝跪在别人脚下,一遍遍主动推开过去所有羁绊,心脏像是被反复碾碎。嫉妒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挥之不去的心寒与失落。过去无数深夜,他回忆起二人在学院相处的点滴,抱着一丝期盼,幻想重逢之后可以重新和好。可眼前现实狠狠打碎全部幻想。
丁程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沾满雨珠,心底满是失望。他曾经十分珍视这个朋友,这三年也一直祈祷宋亚轩平安无事,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选择以这样卑微的姿态依附外人,断然舍弃旧日情谊。
张真源攥紧拳头,周身淡淡的岩铠微光慢慢消散。原本他时刻做好战斗准备,随时打算出手保护宋亚轩,现在那一份戒备,慢慢变成疏离。严浩翔指尖跳跃的电光悄然熄灭,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贺峻霖抿紧嘴唇,原本布置好用来撤离的空间点位,也悄悄收回。
马嘉祺的精神感知依旧铺展在四周,他仔细感知宋玄流动的能量,却读不透宋亚轩深埋在顺从外表之下的痛苦。少年所有的情绪全部刻意封闭起来,在外只留下冷漠温顺的外壳。马嘉祺心中长叹,三年寻找,到头来竟是这样结局。
在他们所有人的认知里:宋亚轩贪恋宋玄提供的安逸,甘愿放下尊严,主动抛弃恋人、抛下朋友,无视即将到来的灾难。
宋玄看着众人神色一点点变冷,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得逞的弧度。
“听到了。他自己都不想跟你们走。各位,请回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若是继续纠缠不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宋亚轩跪在冷水里,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他死死咬住内侧下唇,口腔弥漫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强迫自己不要抬头望向刘耀文。他不敢去看恋人受伤破碎的眼神,多看一眼,他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可越是沉默顺从,门外众人心中的误解便越深。
刘耀文往前踏出一小步,声音沙哑,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所以,三年前,你一声不吭消失,就是为了来到他身边?过去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毫无意义吗?”
问话砸在雨里。
宋亚轩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大脑之中无数异能噪音疯狂叫嚣,眩晕感席卷全身,几乎要让他直接晕厥过去。他必须回答,宋玄的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时时刻刻在警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语调冷淡疏离。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
彻底击溃门外的刘耀文。
敖子逸不敢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宋亚轩,心痛又气愤:“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亚轩,醒醒!”
宋玄轻轻俯身,在宋亚轩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好好表演,不要毁掉交易。”
随后重新直起身,看向门外神情黯淡的六人,逐一下达逐客的暗示。
“此地不欢迎你们。今晚茶楼的约定,就此取消。不必再来。”
说完,宋玄抬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小院木门。
厚重木门隔绝视线,将倾盆大雨、将满心伤痛的旧友、将痛彻心扉的恋人,全部隔绝在外。
院落之内,只剩下滂沱冷雨,跪在积水之中的蓝发少年,还有掌控一切的宋玄。
门外,六个人站在漫天风雨之中。
没有人再争吵,没有人再冲动。
满心期待跨越千里奔赴而来,收获的只有无情的回绝,亲眼目睹他屈膝臣服于他人。误会深深扎根心底。
刘耀文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停发抖,心口空落落一片,三年的思念,全部化作沉重刺骨的绝望。
马嘉祺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走吧。先回去。”
几人沉默无言,转身消失在雨雾笼罩的小巷深处。
他们谁也不知道,门板背后,宋亚轩在门关上的一刹那,紧绷的防线瞬间瓦解。
雨水混合隐忍的泪水,无声融进脚下冰冷的积水,不能发出一丝哭泣的声响。
所有委屈,所有身不由己,没有一个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