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毒酒一案虽被强行压下,可掖州暗流从未停歇。
楚昭坐镇掖州巡查此案,眼线遍布全城。侍女应香是他安插在孙府残余势力中的暗线,连夜登门密报,将探查所得尽数禀明。
“大人,属下查实,肖都督近日数次私入孙府后院,独自探寻孙凌生前密室,似在搜寻旧年账册、粮运罪证。”
楚昭眸色微沉,指尖轻叩桌案,心中了然。
肖珏步步深挖掖州旧案,分明是执意要掀翻当年粮运拖延、官绅勾结的烂账,甚至隐隐触碰鸣水旧痕。
应香垂首,再禀一句关键秘情:
“另外,徐府公子随元淮,是当朝丞相徐敬甫之子,自幼长在徐府,依附权臣门下,朝野皆知。”
楚昭眼底深意翻涌。
随元淮体弱多病、清雅寡言,看似无心权斗、只辅军务,可身为徐敬甫之子,身份本就捆绑朝堂最深的势力,他入局边关,从来都不简单。
夜色沉沉,军营寂静。
禾晏双眼早已借师父柳不忘秘药彻底复明,却依旧日日装作目盲体虚,瞒过所有人耳目。
她心知孙传福、丁一毒杀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密室之内必有掩藏多年的官商勾结、粮运贪墨、效忠何如非的实证。
白日人多眼杂,无从探查,唯有深夜可行。
夜深人静,她褪去常服,一身玄色紧身夜行衣束身,发丝高束,敛尽所有温润气息,只剩一身凌厉利落。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出营房,直奔孙府旧院密室。
月色晦暗,庭院死寂。
密室门外,两道人影正低声密谈,正是孙祥福与丁一。
二人经毒酒败露一事,早已惶惶不安,深夜私聚,筹谋退路与后手。
孙祥福声音发颤,满是惊惧:“丁一公子,今夜肖珏私查密室,若是让他翻出当年粮账、通联何大人的证据,你我必死无疑!”
丁一眼色阴鸷,语声冷硬:“怕无用。眼下楚昭虽在彻查,却无实据钉死主谋。那禾晏瞎了双眼、废了大半本事,再无威胁。
你守住密室残账,销毁所有往来字条。待我传回京城消息,何大人自有办法压下此案,反手除掉肖珏、随元淮二人。”
“可随元淮是徐敬甫之子,身份特殊,如何动得?”
丁一冷笑:“徐敬甫老谋深算,随元淮身在边关本就是制衡棋子,父子从来貌合神离,只需挑拨离间,便可借徐家之手,除掉此患。”
字字阴狠,句句诛心。
暗处屏息偷听的禾晏,将所有密谋尽数收入耳中,心底寒意彻骨。
原来当年粮运拖延、边关困局、孙府附逆、朝堂棋子制衡,层层皆是何如非布下的死局。
正当她欲再贴近几分、听清更多隐秘线索之际,廊下夜风微动,落叶轻响。
丁一身经百战,警觉极致,瞬间察觉到暗处生人气息,厉声低喝:“谁在那里!”
下一秒,利刃出鞘,寒光直指暗处!
行踪彻底暴露。
禾晏来不及再潜伏,当即转身,借力纵跃,身形如夜蝶掠影,破壁翻墙,急速逃离孙府地界。
丁一带人紧随其后,提刀急追,夜色里杀机步步紧逼。
夜色荒巷、冷月悬空。
禾晏全力疾驰,堪堪甩开追兵,拐过街巷转角,却骤然撞见两道立在月下的身影。
是肖珏与随元淮。
二人深夜出城,亦是再度折返孙府,欲二次探查密室残证。
肖珏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眼底藏着查案的沉凝。
身侧的随元淮依旧是体虚孱弱之态,夜风一吹,便微微侧身轻咳,气息偏弱、面色浅白,完美贴合世人眼中久病多病、不耐风霜的徐家公子人设,唯独眼底深处,藏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幽深。
三人月夜狭路相逢。
一身夜行衣、满身肃杀、暗藏锋芒的禾晏,
深夜查案、沉冷肃穆的肖珏,
体弱静立、静观全局的随元淮,
三双目光相撞,夜色凝滞,暗流汹涌。
肖珏看着眼前一身夜行劲装、身法绝世、全然不见半分目盲体虚模样的禾晏,眸色骤然深沉,疑窦丛生。
随元淮微微抬眸,轻敛咳意,清淡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探究。
装瞎、藏锋、夜探密局、身手绝世。
这个名叫禾晏的新兵,身上的秘密,早已远超他们所有的预估。
一场深夜偶遇,彻底打乱所有人的布局。
真假虚实、明暗身份、敌我界限,在沉沉夜色里,彻底模糊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