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掖州县令孙传福一早便备好府邸盛宴，名义上是专程款待前来巡查边务的兵部巡察使楚昭，暗地里早已和何如非手下丁一串通妥当，打算借着宴席除掉边关心腹大患肖珏，顺带牵制随行的随元淮（齐旻对外名号）。

依照早前约定，顶替程鲤素身份的禾晏，紧随肖珏、随元淮二人，一同踏入孙府宅院。庭院之内歌舞升平，瓜果酒水一应俱全，孙传福满脸堆笑，上前躬身迎候，言辞谦卑恭顺，半点看不出歹意。随元淮本就自幼身子孱弱，时常气短畏寒，入席之后只淡淡落座，极少言语，时不时抬手轻按眉心，一副体虚静养的模样，全程贴合自身对外体弱多病的人设，冷眼旁观席间众人周旋试探。

宴席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络。丁一身为何家随行侍从，捧着酒壶穿梭席间，借着添酒的由头，缓步走到肖珏身侧，面上堆起恭顺笑意：“肖都督一路操劳，小人敬您一杯。”话音未落，他手腕微转，暗中将早已备好的剧毒尽数兑入肖珏杯中，双手捧着酒杯递上前，眼神里藏着狠戾杀意。

这一幕恰好被余光留意周遭动静的禾晏捕捉。她清楚丁一心狠手辣，绝不会安分赴宴，时刻紧绷心神戒备，眼见毒酒递至肖珏面前，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往前一冲，肩头狠狠撞上丁一的手腕。

哐当一声脆响，酒杯脱手摔落在地，猩红酒液泼洒在青石地面，转瞬腐蚀出浅浅黑斑，剧毒当场败露。

丁一惊慌色变，在场众人哗然四起。歹计被撞破，丁一情急之下反手一扬，剩余半壶毒酒径直朝着肖珏与身旁的随元淮泼洒过去。禾晏想也不想，挺身挡在二人正前方，毒酒大半泼溅在她的双眼与小臂之上，刺痛感瞬间席卷而来，眼前剧痛翻涌，视线迅速模糊发黑，不过片刻功夫，彻底失去光亮，双目失明。

“禾晏！”肖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眼底满是震怒。随元淮也强撑着起身，体虚之下脚步微虚，伸手稳住桌沿，看向丁一的目光冷到极致，单薄身子里透出慑人的压迫感。

孙传福吓得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连声辩解：“巡察使饶命！都督饶命！下官全然不知丁一暗藏杀心，此人是何家派来的随从，下毒之事下官毫不知情，绝非下官授意啊！”府邸一众管家、仆从也跟着纷纷下跪，争相撇清干系，全都装作对此刺杀密谋一无所知。

楚昭站起身，神色冷峻，当即沉声下令：“来人，封锁整座孙府，扣押丁一，彻查酒水原料、往来书信，审问所有仆从，深挖背后主谋，半点不得姑息！”官兵即刻涌入府邸，拿人封院，查办事宜迅速铺开。

宴席闹剧落幕，肖珏亲自将失明的禾晏带回营房，日日贴身照料起居。喂饭、洗漱、整理衣衫，事事亲力亲为，对外四处寻访名医，内心愧疚不已。禾晏卧床休养期间，忽然想起当初柳不忘临别前赠予自己的秘制药膏，专门可解奇毒眼伤，她悄悄取出药膏敷上，短短数日，眼底毒素慢慢消解，视力彻底恢复如常。

可她转念一想，眼下丁一背后的何如非还在暗处布局，肖珏与随元淮依旧对自己身份心存疑虑，毒酒一事幕后主使尚未揪出，若是此刻暴露双眼复明，之前以身挡毒的契机便白白浪费，很难再暗中探查证据。思虑已定，禾晏打定主意，对外继续装作双目失明的模样，借着失明的掩护，暗中观察所有人动向。

肖珏照常每日前来照看她，时常低声和随元淮商议查案进展，二人说话从不避讳。随元淮本就体弱，交谈间时不时咳嗽几声，气短乏力，禾晏佯装看不见，静静侧耳倾听二人谋划，一边配合失明人的举止试探旁人，一边暗中筹谋，顺着这场毒杀风波，顺势布局，静待揪出幕后全盘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