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州城内夜色靡丽,长街灯火连片,画楼笙歌四起。
白日入城赴官宴,禾晏顶替程鲤素的随从身份,跟在肖珏、随元淮(齐旻对外公开名号)身侧,全程低调隐忍,静静观察席间周旋的丁一与掖州一众官吏。宴席过半,丁一借口如厕悄然离席,神色躲闪,明显另有私务。禾晏断定他要暗中处置隐秘事,当即打定主意尾随探查。
她清楚肖珏与随元淮一直对自己心存戒备,入城路上早已布下暗哨盯紧自己。为了不被阻拦,禾晏借着街巷人流迂回穿梭,几番调换路线、借商铺遮挡视线,总算顺利甩开身后盯梢人马,远远跟着丁一,一路来到城中销金之地万花阁。
禾晏顺着侧门悄摸潜入后院,本打算隔墙偷听密谈,没成想当晚阁楼正举办宾客助兴雅集,以抽签方式强邀客人登台表演,管事径直拦下藏身廊下的禾晏,执意要她上台舞剑凑兴。几番推脱无果,禾晏只能接过长剑移步登台。
灯火映照之下,长剑出鞘起落辗转,原本打算敷衍一套粗浅招式蒙混过关,可沙场多年养成的本能身法不受控制流露,身形辗转轻盈柔韧,肩颈腰肢线条纤细温婉,全然没有寻常男子习武的粗莽硬朗,几番剑招轮转,女儿身的体态破绽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楼下席位里端坐的楚昭,目光骤然收紧。台上这人的眉眼气韵、出招习惯,和当年游走各地、料事如神的神秘神算子完全重合,此刻再看穿对方女扮男装的真相,瞬间确定了禾晏的真实底细,只是暂时压下心思,没有当众戳破。
阁楼气氛正微妙之际,别院方向忽然传来哭喊争执声,少女宋陶陶挣脱一众仆妇拉扯,慌不择路冲上舞台,躲到禾晏身后哭喊求救,原来是不堪家族包办婚事连夜逃婚。追赶而来的家丁与媒婆步步紧逼,言辞强硬,要强行带走少女。
禾晏下意识横剑挡在宋陶陶身前,出言护住少女,几番交谈之下,猛然想起年少时父亲在世,曾为自己定下一桩娃娃亲,婚约对象正是宋家独女宋陶陶,眼前仓皇求助的姑娘,竟是她当年名义上的未婚妻,世事兜转,万般唏嘘。
台上场面愈发混乱,暗处追踪禾晏行踪的肖珏与随元淮及时赶到,二人踏阶登台,一身气场压下全场骚动,喝退一众家丁仆役,稳稳护住台上二人,替禾晏解围救场。
风波稍稍平息,楚昭整理衣袍起身,当众亮出自己兵部巡察使的身份,目光淡淡扫过禾晏,明知对方底细却不点破,转头对着肖珏与随元淮拱手开口:“今夜机缘巧合撞见诸多事端,明日我在官舍备好宴席,特地邀请肖都督、随监军,还有禾晏兄弟一同赴宴,一来商议边关粮务公事,二来也算今夜偶遇的一场应酬。”
肖珏眸光微顿,知晓这顿宴席暗藏试探,面上不动声色颔首应下,随元淮立于一旁,静静观望,眼底探究之意愈发浓重,一场围绕身份、婚约、阴谋的饭局棋局,就此敲定。